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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没有说出来。他只是把空碗放在灶台上。
“还需要我做什么?”
索菲终于转过头看他。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朱利安从未见过的神情——不是认可,不是满意,而是一种更接近于“计算”的东西。她在计算他能承受多少,能学会多少,能留下来多久。
“你会生火吗?”
朱利安几乎是笑了。一个铁匠的儿子,被问会不会生火。
“会。”
“那去生火。最小的那个炉灶。温度要控制在——算了,你也不知道怎么控制。”她从桌上拿起那支鹅颈形状的温度计,“这个东西插进水里,你看里面的水银柱。当水银升到这个刻度——”她指了指玻璃管中部一道用锉刀刻出的细痕,“就退一根柴。保持住。能保持多久?”
“需要保持多久?”
“五个小时。”
朱利安看了一眼那个小炉灶。灶膛大约只有他两个拳头并排那么宽,要维持五个小时的精确温度,意味着他必须不断调整柴火的数量和位置,不能大,不能小,不能走神。
“能。”
他走向那堆木炭。
五个小时。
朱利安蹲在小炉灶前,膝盖磕在石板地上,生疼。他没有挪动。他的眼睛盯着插在铜锅水里的温度计,那根银色的水银柱在玻璃管里缓慢地上下蠕动,像一只犹豫不决的虫子。
木炭在灶膛里发出细小的噼啪声。火不是红色的,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蓝,只在炭块的边缘有一圈淡淡的橙。这种火不壮观,但温度极高。朱利安知道这种火——他父亲教过他,真正能烧软铁的火不是最旺的火,是最稳定的火。
退一根柴。
加半块炭。
把左边那块炭往右挪一指。
水银柱在刻度线上下晃动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。朱利安的手在炭火的烘烤下开始发红,手背上的汗毛卷曲焦糊,发出一股轻微的焦臭味。他没有缩手。
索菲在长桌那边工作。她没有看他,但朱利安能感觉到她的注意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扫过来一次,像一种无形的、轻柔的触探。她在检查他。不是检查他的技术,是检查他的耐心。
五个小时。
太阳从门缝里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是傍晚的凉意,从石墙的缝隙里渗进来。实验室里的光线从白色变成金色,又从金色变成灰蓝。
索菲点亮了煤油灯。
“可以了。”
朱利安站起来。膝盖发出咔嚓一声脆响,腿麻得几乎站不稳。他用手撑着灶台,等血液流回小腿。
索菲走到锅边,用木勺舀起一点汤汁,凑近鼻子闻了闻。然后又用一支细长的玻璃管吸了几滴,滴在一块白色的石板上,凑到灯下观察。
“温度保持得很好。”她说,声音里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意外,“汤汁没有分离。油层均匀。你是第一次控温?”
“第一次用温度计。”
“之前怎么判断温度?”
“看颜色。铁烧到不同温度会变不同颜色。暗红、亮红、黄、白。白色最烫,能把铁烧化。”
索菲沉默了一会儿。她拿起那块石板,用粉笔在上面加了一行数字,然后擦掉了另外一行。
“你明天还来吗?”
朱利安正在收拾自己的工具袋。他停下动作。
“来。”
“天亮之前。”
“知道。”
他背起工具袋,往门口走。走到门边的时候,他停下来。
“索菲小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陈皮。晒干的橘皮。你是怎么想到的?”
索菲站在煤油灯的光圈里,手里还拿着粉笔。她的脸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里,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