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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四章四十八小时
个对方不知道的底牌。这是她和雷诺之间未言明的游戏规则——他展示了他在三个月里渗透了她全部网络的能力。她必须证明,她也能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落下棋子。



她想到了一个地方。



蒙马特高地。阿佩尔工厂。



驿车在诺曼底的乡间道路上颠簸。



这是一辆四轮公共驿车,从勒阿弗尔出发,经鲁昂,最终抵达巴黎。车厢里挤着六个人:威廉和萨缪尔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对面是一个胖大的呢绒商人,商人身旁是一个不停数着念珠的老修女,修女旁边是一个抱着鸡笼的农妇。鸡笼里关着三只母鸡,每隔一阵就咕咕叫几声,同时排出一滩气味浓烈的粪便。



威廉把领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鼻子。



萨缪尔似乎完全不受影响。他靠窗坐着,一只手臂搭在窗框上,眼睛半闭,像是睡着了,又像是在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白杨树发呆。驿车的轮子在干燥的土路上碾出两道绵延不绝的尘埃,从后窗看出去,像一条拖在车后的灰色尾巴。



“你妹妹。”



威廉说这两个字的时候,声音压得很低。车厢里其他人的法语口音他分辨不清——呢绒商人是诺曼底口音,老修女大概是布列塔尼人,农妇的口音太重,他完全听不懂。他们不太可能听懂英语。但他还是压低了声音。



萨缪尔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。



“我妹妹。”他重复,用的是英语。发音几乎听不出任何口音,像从小在伦敦长大的人。



“你没说过你有妹妹。”



“你也没问过。”



驿车驶过一个坑洼,整个车厢猛地一颠。鸡笼里的母鸡抗议地咯咯叫起来,农妇骂了一句威廉听不懂的方言。老修女的念珠哗啦作响。呢绒商人肥大的身体往威廉这边倾斜过来,带来一股浓烈的洋葱和廉价葡萄酒混合的气味。



威廉等他重新坐直,才继续开口。



“她叫什么?”



“朱迪丝。”



朱迪丝·罗斯柴尔德。威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



“她多大?”



“比我小两岁。”萨缪尔的眼睛又闭上了,“二十。”



“她在巴黎做什么?”



“开书店。”



“书店?”



“旧书店。玛黑区。法兰克-布尔乔亚街。”萨缪尔的声音在驿车的噪音里始终保持着那种平稳的、几乎催眠的节奏,“一楼卖书。二楼住人。后院养鸽子。附近的人只知道她是一个从法兰克福来的犹太书商,卖拉丁文古籍和哲学著作,偶尔帮人代写书信。没有人知道后院有什么。”



威廉沉默了一会儿。车窗外,白杨树还在后退。田野里的小麦正在灌浆,绿色里透出一种沉甸甸的黄意,像正在凝固的蜡。远处有一座教堂的尖顶,石头的颜色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灰色。



“你父亲知道她在做什么吗?”



萨缪尔这次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手从窗框上收回来,放在膝盖上。那只手很安静,指尖并拢,像在做一个无声的手势。



“我父亲,”他终于说,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,“把五个儿子分派到欧洲的五个城市。法兰克福、伦敦、巴黎、维也纳、那不勒斯。每一个儿子管理一个银行节点。每一个节点都养鸽子。每一只鸽子都传递价格、利率、战争的消息。”



他看着威廉。



“你以为朱迪丝为什么会在巴黎?”



威廉没有回答。



“因为她比五个儿子中的任何一个都更聪明。”萨缪尔说,“但她是女儿。女儿不能管理银行。女儿只能开书店。所以她在玛黑区开了一家书店。她的书店传递的情报,比我巴黎银行的信差多十倍。”



车轮又碾过一个坑。这一次威廉没有在意鸡笼的气味,也没有在意呢绒商人的洋葱味。他在想玛黑区那家旧书店。他在想一个二十岁的女孩,坐在堆满拉丁文古籍的书架后面,听着后院鸽子咕咕的叫声,把价格和利率和战争的消息写在一张比指甲盖还小的纸上,塞进鸽子脚上的金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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