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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四章四十八小时
管里。



“她知道我要来吗?”



“她知道伦敦有人要来。不知道是你。”萨缪尔睁开眼,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是半梦半醒的慵懒。那双近乎黑色的眼睛在午后光线里显得格外清醒,“她会自己判断你。”



驿车继续向巴黎驶去。白杨树、麦田、教堂的尖顶,在车窗外不断后退,像一幅正在被卷起来的画卷。威廉靠在车厢壁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不是在睡觉。他是在想,明天这个时候,他会在巴黎。他会见到阿佩尔先生的工厂。他会见到那个据说发明了食物保鲜法的糕点师。他会见到那个从铁匠铺来的学徒——如果萨缪尔的情报准确的话。



他口袋里的锡片,还贴着他的胸口。



还是热的。



巴黎,蒙马特高地。



朱利安第四天来的时候,实验室里不止索菲一个人。



尼古拉·阿佩尔站在石板前,手里拿着粉笔,正在和女儿争论什么。他的声音比朱利安预想的高——不是愤怒,是一种长期在锅炉和蒸汽中工作的人养成的、不自觉的洪亮。索菲站在他对面,双臂交叉抱在胸前,脸上是朱利安已经学会辨认的那种表情:她在坚持一个她已经确认过的事实,而她的父亲还没有完成他的验证。



“……豌豆的煮沸时间不可能和牛肉一样。”阿佩尔先生用粉笔敲着石板上的一行数字,“你看这个——豌豆三天就酸了。牛肉放了两个月还好好的。同样的温度,同样的时长,豌豆坏了,牛肉没坏。这说明——”



“说明不同的食材需要不同的煮沸时长。”索菲接上他的话,“不是说明我的方法错了。”



“你的方法是把所有东西一锅煮。”



“我的方法是控制变量。一次只改变一个因素。你教我的。”



阿佩尔先生张了张嘴,又闭上了。粉笔在他手里转了一圈。朱利安注意到这个动作——索菲紧张的时候也会用手指转东西,不是粉笔,是木勺柄,或者削软木塞的小刀。他从她那里学会了顺着纹理削软木,也从她那里学会了从一个人手指的动作里读取情绪。



“你带学徒来了。”阿佩尔先生终于注意到门口的人。他放下粉笔,拍了拍手上的灰,朝朱利安点了点头。他的态度和第一天完全不同——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,而是一种更接近于“你通过了初步测试,我们继续下一步”的务实表情。



“索菲说你控温很稳。”



“我父亲教的。”朱利安说,“看颜色。”



“铁的颜色?”



“是。”



阿佩尔先生走到小炉灶前,蹲下来。他没有用温度计。他把手伸进灶膛上方——不接触火焰,只是感受热气——然后缩回来,用拇指和食指捻了捻,像在感受空气的质地。



“索菲用温度计。我用手指。三十年了。”他站起来,看着朱利安,“温度计是对的。但温度计会碎。手指不会碎。你想学哪一样?”



“两样。”



阿佩尔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。然后他笑了。那个笑容比索菲的大方得多——整个嘴角都咧开了,露出一颗镶金的臼齿,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把扇子。



“索菲。”他头也不回地说,“今天让他做一整套。”



索菲的眉毛动了一下。“他来了四天。”



“四天够学很多东西了。”阿佩尔先生往门口走去,经过朱利安身边时,用那只捻过热气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我在你这个年纪,四天学会了做蜜饯的全部工序。不是因为我聪明,是因为师傅不让我吃饭,直到我做出合格的糖浆。”



他走出去了。门在他身后敞开,六月早晨的阳光涌进来,照在石板地上,把那些粉笔数字的影子投得长长的。



索菲站在石板前,双臂仍然交叉着,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从“和父亲争论”变成了“评估学徒”。



“你听到了。”



“听到了。”



“一整套。”索菲走到长桌前,开始往外拿东西:一只广口玻璃瓶,一个削好的软木塞,一小碟蜡块,一捆线绳,一把剪刀,一支温度计,一张标签纸,一支炭笔。每一样东西放下的位置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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