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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四章四十八小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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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软木塞按进瓶口。在最后三分处卡住了。他用掌根用力一压。塞子完全没入,和瓶口内壁贴合得严严实实。



“蜡封。”



索菲把蜡块放进一个小铁锅里,在炉灶的余火上融化成半透明的液体。朱利安提着瓶颈,把瓶口倒浸入蜡液里,再提起来。蜡液迅速冷却凝固,在软木塞和瓶口周围形成一层淡黄色的保护壳,像一层透明的盔甲。



“线绳。从瓶口绕到瓶身,再绕回来,打结。要结实,但不能勒太紧——太紧玻璃会裂。”



朱利安绕线。手指还记得削软木塞时学到的压力——不能太紧,不能太松。线绳在瓶身上形成了一个十字网,把软木塞牢牢固定在瓶口。



“标签。”



最后一步。索菲把标签纸和炭笔推过来。朱利安拿起炭笔。四天前他第一次握笔,画出来的“一”像被风吹弯的树。现在他要在这张标签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和今天的日期。



他写得很慢。



j。u。l。i。e。n。



每一个字母都歪歪扭扭。j的钩子还是太大。u的底还是有点尖。l的角度还是不太对。但六个字母全部站住了。没有倒,没有散,没有模糊成无法辨认的一团。



然后是日期。



1。8。0。0。6。2。1。



索菲教他的——六的尾巴在上面,九的尾巴在下面。六。二。一。六月二十一日。



他写完了。



索菲拿起标签,对着煤油灯看了一会儿。然后她把它贴在瓶身上,用手掌抚平。



“三个月后,”她说,“打开它。尝一口。”



她看着朱利安。



“如果你还在的话。”



那天晚上,朱利安走回圣安东郊区的时候,没有背工具袋。他把工具袋留在工厂了——索菲说,明天还要用,不用背来背去。这是他四天来第一次空手走这段路。



肩膀上没有四十斤的重量,他反而不知道手该往哪里放。



他走过蒙马特高地的坡道,走过中央市场的边缘,走过那些白天拥挤、夜晚空旷的摊位木板。塞纳河在左侧的某处流淌,看不见,但能闻到水的气味——和白天不一样,夜晚的河水闻起来更冷,更接近于石头和淤泥的原始味道。



他想起三个月后。



打开它。尝一口。如果你还在的话。



“如果你还在的话”不是威胁。索菲说这句话的时候,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她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。他可能学会了一切,然后离开。他可能被征召入伍,像哥哥一样。他可能明天就在铁匠铺里被飞溅的铁渣刺瞎眼睛,再也无法控温、切肉、写字。他可能——



他在巷口停下来。



父亲铁匠铺的灯还亮着。那盏油灯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,在石子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、橘黄色的线。父亲还没睡。



朱利安推开门。



父亲坐在矮凳上,木腿横在膝上,手里拿着那块朱利安用来练习数字的纸。纸是从工厂带回来的。上面是他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——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,以及他的名字。j-u-l-i-e-n。



父亲不识字。



但他拿着那张纸,在油灯下看了很久。他把纸凑近灯,又拿远,转动角度,像是那些符号的意义会在某个特定的光线下显现出来。



“这是你的名字?”父亲问。声音沙哑,像两块生铁摩擦。



“是。”



父亲把纸放下。他伸手进怀里,摸出一个东西,递给朱利安。



是一把小刀。



刀柄是牛角的,深褐色,带着天然的波浪纹路。刀刃很短,大约只有朱利安手掌的一半,但磨得极薄,刀尖尖锐,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。这不是铁匠用的工具刀。这是——



“你哥哥的。”父亲说,“他从家里带走的第一把刀。他死之前寄回来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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