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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利安握住刀。牛角刀柄被哥哥的手掌磨过,被军队的包裹摩擦过,被从意大利寄回巴黎的漫长路途颠簸过。表面的光泽已经暗淡了,但波浪纹路还在,像冻结在深褐色琥珀里的水波。
“他寄回来的时候,”父亲说,声音更低了,“包裹里还有一封信。我请街角的理发匠念给我听的。”
父亲停顿了很久。油灯的火焰在他浑浊的眼珠里跳动,像两颗即将熄灭的炭火里最后的火星。
“信上说,这把刀太钝了。切不动军粮。让他磨。”
朱利安低头看着那把小刀。刀刃在油灯下闪着冷白色的光。哥哥嫌它钝,寄回来让父亲磨。然后他死在了阿尔科莱桥。没有等到磨好的刀。
“我今天,”朱利安说,声音不大,“用这把刀切了牛肉。”
父亲看着他。
“不是我哥哥的刀。”朱利安把牛角小刀轻轻放在桌上,从腰间拔出另一把——那是他自己在铁匠铺打的第一把刀,刀刃宽而厚,是用来削软木塞的那一把,“是这把。但我想——我想用他的一把。”
父亲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牛角小刀重新递给朱利安。
“磨。”
朱利安接过刀。他走到磨石前,坐下来。磨石是父亲年轻时从勃艮第买来的,灰黄色的砂岩,中间已经被磨出了一道弧形的凹陷——那是三十年磨刀的痕迹。他在磨石上洒了一点水,然后把刀刃搭上去,找到那个角度。
磨刀的声音在夜晚的铁匠铺里响起来。
沙。沙。沙。
金属和石头摩擦的声音,像远处传来的、细小的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