碰到了某个敏感刻度时的反应。
“罗斯柴尔德。”阿佩尔先生重复这个名字,像在咀嚼一种他从未尝过的食材,“法兰克福的银行家族。”
“他们在巴黎有节点。”索菲说,“玛黑区。法兰克-布尔乔亚街。一家旧书店。书店主人是一个年轻女人,叫朱迪丝。她是萨缪尔的妹妹。”
朱利安的心脏在胸腔里多跳了一拍。玛黑区。法兰克-布尔乔亚街。旧书店。今天早上,在中央市场,索菲挑完鸡以后,他们在肉铺区遇到了谁?没有遇到谁。但他记得昨天——昨天下午,索菲从中央市场回来后,跟阿佩尔先生提过一句:那个伦敦来的食品商人,威廉·阿姆斯特朗,住在玛黑区法兰克-布尔乔亚街。一家叫“绿猫”的咖啡馆附近。
他住在朱迪丝·罗斯柴尔德的旧书店附近。
这不是巧合。
索菲显然也想到了同一件事。她的视线从父亲脸上移开,落在长桌上那块康沃尔的锡片上——威廉昨天留下的。阿佩尔先生没有收起来。锡片还躺在长桌边缘,在正午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银白色光泽,像一小片从月亮上剥落下来的外壳。
“他今天会来吗?”阿佩尔先生问。
“明天。”索菲说,“您让他后天来。带更多的锡。不同纯度的。合金样品。”
阿佩尔先生把锡片拿起来,在手指间转动。康沃尔的锡。全世界最好的锡。英国食品商人的儿子,住在罗斯柴尔德家族巴黎节点的附近,在悬赏令发布的前夕,带着锡,出现在他的实验室里。
他把锡片放回长桌。
“明天,他来了以后,”阿佩尔先生说,“让他等。不要让他进实验室。让他在院子里等。”
索菲点了点头。
朱利安站在长桌尽头。他的面前是他今天早上封好的那瓶鸡肉罐头。j-u-l-i-e-n。六月二十四日。自己挑的鸡。自己杀。自己切。自己封。盐刚好。椴树花。配方定了。他的名字的首字母,后面跟着一个加号,写在索菲的石板上。
今天早上,他以为那是他今天最重要的事。
现在,陆军部地图室的人刚刚离开。灰眼睛的雷诺在门口放下一张名片。罗斯柴尔德的名字被从擦过的石板痕迹里挖出来,像一个被从旧伤疤里取出的、埋了很久的弹片。那个伦敦来的英国人,威廉·阿姆斯特朗,口袋里装着康沃尔的锡,住在朱迪丝·罗斯柴尔德的旧书店附近,明天会站在这个院子里,等着。
朱利安低头看着自己那瓶罐头。鸡肉块在乳白色的汤汁里安静地悬浮着。鸡是他挑的。是他杀的。他记得鸡的心跳——从他握刀的手的拇指,传到手腕,传到手臂,传到胸口。他记得刀锋割断那根血管时的手感——像切断一根湿润的琴弦。
他把手伸到腰间,碰到那把牛角柄小刀。哥哥的刀。磨过了。刀刃上还残留着鸡血擦过后极淡的腥味。
明天,那个英国人站在院子里等待的时候,他会在实验室里。他会继续切肉,控火,放盐,封装。他会把新封好的罐头放在长桌尽头,和今天的九瓶并排。
不管院子里等着的是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