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托的葬礼上来了很多人,包括另外四大黑手党家族的首领。墓碑旁边,柯里昂家族在那静静等待葬礼仪式结束。迈克尔坐在第一排的中间,身边是汤姆和母亲。身后是柯里昂家族的女人孩子们。
他就坐在那里,脸上没有悲伤,眼睛盯着每一个人。谁来了,谁没来,谁的眼神躲闪,谁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贪婪。他在读他们,像读一份死亡名单。
维托一死,四大家族不会等柯里昂家族喘过气来,他们会立刻出手抢地盘抢生意。迈克尔不敢走错一步,那代价将是整个家族覆灭。
巴尔兹尼家族是仅次于柯里昂家族的存在。维托生前将其视为最阴险最有耐心的对手,一再警告迈克尔要提防这个人。
葬礼上,迈克尔看到巴尔兹尼在笑。
看到效忠于柯里昂家族的一个元老泰西欧走过来,那是他曾以为最可靠的一个,最不可能是内奸的那个。
“迈克尔,巴尔兹尼想要安排一次会面,他说我们可以解决所有问题。我可以负责安保,在我们的地盘上。”
“可以。”
男人们的交谈声压得很低很低,墓园里安静得能听到鸟叫声。浓浓拿着玫瑰花坐在那发呆,一朵花瓣薅光。安东尼娅从姐姐手里接过另一朵,递到她手边。
浓浓这才回过神来,看到两小姑娘哭花的脸,拿出帕子给她们擦眼泪。
“妈咪,你也会死吗?”
“会。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。”
“多久?”
浓浓算了下,惊恐地发现自己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。在火车上遇到迈克尔的时候二十五,在长岛等他的时候二十九,在西西里生孩子的时候三十出头。日子一天一天过,菜园里的菜一茬一茬地收,孩子一年一年地长,肚子里还怀着崽,她没觉得时间在跑。
这会突然发现自己是大龄产妇了,这个年纪在唐人街早就当奶奶了。
在维托柯里昂葬礼结束后没多久,报纸上刊登一桩桩谋杀案,四大黑手党的首领没一个幸免。而柯里昂家族举家迁至内华达州一幢更加豪华的庄园,背靠北美最大的高山湖泊太浩湖,比长岛庄园大了好几倍。往门口看则是一片无际的森林。庄园内有电影院,健身房,教堂,码头,游艇俱乐部……
命运最残酷的地方就在于,它总是将你推向你最想逃离的深渊。
浓浓站在二楼走廊的窗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框上细腻的木纹。窗外是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,再往外是高耸的铁艺大门,门口站着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,他们抽着烟说着笑,腰间别着的枪支随着肢体的动作时不时露了出来。
迈克尔在走廊尽头看了她很久,他在等她什么时候发现,但她一直看着窗外。
像一只镀金笼中的鸟,眺望着笼子外面的世界。
他现在坐在父亲的位置上,手底下的人不再称他的名字,而是柯里昂阁下。在这个位置上看着妻子,他更加清晰明白父亲当初的眼神——那是一个已经经历过风雨的男人看女人的眼神。
她很漂亮,身材很好,但这恰恰是最不重要的。漂亮女人纽约到处都是,柯里昂家买得起任何美貌。重要的是她身上那些无法用钱购买的特质。
娇小的骨架下是西西里女人都少有的韧性,跟着他颠沛流离到现在,她没崩溃过一次。
她不是西西里人,却比任何西西里女人都更懂得如何用食物说话,一桌宴席能抵过汤姆三个月的周旋。
她不吵不闹,把孩子们养得健康活泼,柯里昂家的第三代不像桑尼那样冲动,不像弗雷多那样软弱,也不像康妮那样任性。
最重要的是,她从不干涉他的决定。
这些是他当初还没进入社会之前看不到的,那时他只觉得她很奇怪很神秘,想了解她,靠近她。
现在他才算彻底懂了。父亲递给他的不是一段姻缘,是一份家族保险——在绝境中依然能维持生活尊严感,且永远不会成为弱点的完美资产。
美貌会褪色,爱情会变质,但战略价值永恒。
“在看什么?”
迈克尔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