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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长渊依然跪在药炉前,一动不动。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,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机缘。
在修仙界,这两个字是最甜美的诱饵,也是最致命的陷阱。他一个四属性浊灵根的废材,何来机缘?阴侯为何要传他?
顾长渊闭上眼睛,将今日阴侯的每一个动作、每一句话、每一个眼神都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目光——像屠夫打量牲口。
语气——听不出喜怒,但最后那个"传"字,咬得极重。
按肩——试探的是他肩井穴处的灵力波动,确认他的修为。
腥甜——血的味道,暗格里的白骨,封死的大缸。
还有,近半年来,阴侯的身体越来越差。面色灰败,气息紊乱,时常闭关数日不出。上个月他无意间撞见阴侯从石室中走出,那双原本阴鸷的眼中竟满是疯狂与……恐惧。
一个修士,在恐惧什么?
顾长渊睁开眼睛,瞳孔中映出药炉中跳动的火光,忽明忽暗。
"夺舍……"他无声地吐出这两个字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夺舍,修仙界最为人不齿的禁术。修士寿元将尽时,若不甘坐化,便可强行占据他人肉身,吞噬其神识,以别人的身体延续自己的生命。此法逆天而行,成功率极低,且对灵根资质有严格要求——被夺舍者灵根越差,体内灵力越弱,神识抵抗越弱,成功率便越高。
一个四属性浊灵根、引灵三层的弟子——简直是为夺舍量身定做的躯壳。
顾长渊的手指攥紧了蒲扇,指节发白。
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:逃,或者装作不知,赴约。
逃?往哪里逃?枯叶观坐落在一座孤山之上,山下便是阴侯布下的阵法,引灵期的修士根本无法无声无息地离开。即便逃出枯叶观,以他引灵三层的修为,在苍梧域的荒野中也活不过三天——妖兽、散修、恶劣的天候,任何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。
而一旦逃跑失败,等待他的将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。
顾长渊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指,将蒲扇放在炉旁,站起身来。
他选择赴约。
但不是去送死。
子时。
月隐云后,枯叶观陷入一片死寂。
顾长渊沿着后山的小径拾级而上,脚步极轻,像一只夜行的猫。他没有运功,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,借着山石和树影的遮掩,一步一步向石室靠近。
石室的门半掩着,里面透出幽幽的绿光,那光芒阴冷而不祥,像是坟茔中的磷火。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门缝中涌出,比白日里浓了十倍不止。
顾长渊在门外三步处停下,闭目凝神,将体内那丝细若游丝的灵力缓缓引导至双目。这是《枯木逢春诀》中记载的"枯木之眼",虽无实战威力,却能在极短时间内增强视觉,看破低阶的幻术与阵法。
他睁开眼——
石室内的景象,让他瞳孔骤缩。
石室正中摆着一口巨大的铜缸,缸中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,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。缸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蠕动,像是活过来的蛆虫。铜缸四周的地面上,用同样的暗红色液体画出了一个复杂的阵法,阵法的八个方位各点着一盏绿灯芯的油灯,灯火摇曳,将整个石室映成幽冥之色。
阴侯站在阵法中央。
他已经脱去了外袍,只穿一件贴身的灰布短衫,露出干瘪如柴的躯干。那躯干上布满了暗紫色的纹路,像是树根,又像是血管,从心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,在绿光下显得触目惊心。
更让顾长渊心惊的是阴侯的面容——他白日里虽苍老,但好歹还算个人样;此刻,那张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,两颊深深凹陷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那双眼珠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,看不到半分瞳孔的影子。
他正在取出一枚玉简,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