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识探入其中,面无表情地默念着什么。
顾长渊不敢再看。他收回"枯木之眼",退后一步,将身体完全隐入山壁的阴影中,然后——
抬手,轻轻叩了叩石门。
三声,不轻不重。
"师父,弟子来了。"
石室内,阴侯的动作停了。
片刻的沉默后,那道苍老而阴冷的声音从门缝中飘出:"进来。"
顾长渊推门而入,目不斜视,装作什么都没看见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:"弟子顾长渊,拜见师父。"
阴侯转过身来,灰白色的眼珠在顾长渊身上扫了一圈,嘴角扯出一丝诡异的弧度:"长渊,为师说过,今夜有桩机缘传你。"
"是,师父。"
"你可知这机缘是什么?"
"弟子不知。"
阴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,指向铜缸旁的一卷泛黄的经书:"看见那卷经书了吗?"
顾长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——铜缸右侧的石台上,赫然摆着一卷古旧的经书,封面上没有字,只有一道道晦涩的纹路,像是某种上古的符文。经书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,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从中溢出。
"那是我耗尽半生寻得的至宝——"阴侯的声音忽然变得沙哑而激动,"《太上元说九霄承云真经》残篇!长渊,这是直指长生大道的无上功法,便是整个苍梧域,也未必有人听说过它的名字!"
顾长渊的瞳孔微缩,但面上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惊愕与茫然:"九霄……承云……师父,弟子愚钝,从未听过此经。"
"你自然没听过。"阴侯冷冷一笑,"此经非天授不可得全,我所得不过残篇,已足以受用一生。只是……"他话音一转,那双灰白色的眼珠骤然锁定顾长渊,"此经修炼之法极为特殊,需以特殊之法引导灵力入体,方能入门。为师年事已高,体内灵力驳杂,已无法再修此经。所以——"
他一步步向顾长渊走来,每一步都带起阵法上一阵幽光的闪烁。
"所以,为师需要你的身体。"
顾长渊后退一步,脸上终于露出了"恰到好处"的恐惧:"师父!你——"
"不要怕。"阴侯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,"夺舍之后,你的神识会彻底消散,不会有任何痛苦。你的身体,会承载为师的修为与记忆,继续修炼那部真经。从某种意义上说……你并没有死,你只是与为师融为了一体。"
他抬起手,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绿色的光芒,那光芒中似有无数扭曲的鬼脸在嚎叫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那是夺舍的法术。
顾长渊的身体在"颤抖",双腿发软,一步一步向石壁退去。他的眼中满是"恐惧",脸色惨白如纸,活脱脱一个被师父背叛、绝望至极的可怜弟子。
但他的心底,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。
他早已猜到。
从闻到那丝血腥味开始,从看到暗格里的白骨开始,从阴侯第一次用那种眼神看他开始——他就已经猜到了。
六年来,他之所以还活着,之所以被阴侯收为弟子,之所以被传授《枯木逢春诀》……不是因为阴侯心善,不是因为他的资质值得培养,而是因为阴侯需要一个灵根低劣、修为低下、神识孱弱的躯壳。
他是被养了六年的牲口。
但牲口也有牲口的活法。
"师父!不要——"
顾长渊猛地转身,想要逃向石门。他的动作慌乱而笨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