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一股冷意,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被压抑了太久、终于找到出口的愤怒。
前世她以为沈家的败落是因为父亲官场失势,柳氏掏空了家底,自己嫁错了人。如今才知道,这些是别人棋盘上早就落好的子。
她母亲是第一个被吃掉的那颗。
“三皇子的人开始接触安远侯府了。”裴砚忽然换了个话题。
沈昭宁回过神,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日。三皇子府的一个幕僚,借着贺老太君寿辰的名义,给侯府送了一份礼单。”裴砚从案上抽出一张抄录的礼单递给她,“礼不算重,但送礼的人身份不低。是替三皇子管着外头产业的冯二爷。”
沈昭宁扫了一眼礼单,东西确实不贵重,几匹宫缎,两盒南珠,一柄玉如意。但这个时候送过去,哪里是送礼,这分明是递话。
“陆行舟接了吗?”
“接了。”裴砚的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不但接了,还留冯二爷喝了半盏茶。”
沈昭宁沉默片刻,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她太了解陆行舟了。前世安远侯府看着光鲜,内里早就空了。陆行舟的父亲是个只知风月的闲散侯爷,二房又是个填不满的无底洞,全靠侯府的名头和老夫人的体面撑着。陆行舟这个人,既要面子又要里子,既想保住侯府的清名,又不甘心被朝局边缘化。
以陆行舟的性子,肯定不会痛快接住。会先端着,既不得罪也不答应,等看清风向再做决定。他要的是一种体面的进退。
可朝局从不等这样的人。
“他想两头踩。”沈昭宁把礼单放下。
裴砚看着她,“你知道很清楚。”
沈昭宁看着他,“如果要拿到周平手里那些账册和书信,需要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裴砚答得很快,“但拿到之后,会惊动三皇子。”
“惊动了才好。”沈昭宁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案上的纸页哗哗作响,“我母亲的事,沈家的事,侯府的事,全拴在同一根线上。这根线不抖出来,他们就会继续藏着。陆行舟现在还想两头踩,那就让他看清楚,他踩的那一头,底下埋着什么。”
裴砚靠在椅背上,看着她的背影。窗外的光照在她侧脸上,将那双眼睛映得极亮。那不是冲动,是压了太久的火,终于找到了可以烧的方向。
沈昭宁回过头,“你的人去拿,还是我去?”
“我去。”裴砚站起来,从架子上取下一件外袍披上,“周平认识你,你不方便露面。宅子里的东西,我亲自带人去取。”
沈昭宁皱了一下眉,“你的身体”
“死不了。”裴砚打断她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,“这桩案子我查了两年,比你更想知道那个暗格里还藏着什么。”
裴砚说完便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,侧头看沈昭宁一眼,“你今晚别出府。周平那边一动,三皇子府的人可能会来探你的口风。你不见,他们就知道裴府已经入了局。你见,他们就摸不清你知道了多少。”
“我见。”沈昭宁说。
裴砚眉梢微动。
沈昭宁走到桌边,拿起那份礼单抄本看了一眼,声音不疾不徐,“他们既然想探,就让他们探。我不但见,还要让他们把话带回去。就说裴夫人说了,沈家的旧账,她会一笔一笔算。不管牵到谁,都不罢休。”
裴砚看着她,然后笑了。
那笑意比昨晚更深了一点,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。
“好。”他转身推开门,冷风裹着廊下的落叶卷进来,“那就让他们知道,这一局,裴府陪他们下。”
门合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沈昭宁独自站在窗前,看着院中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得枝叶摇晃。天边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落雪的样子。
她想起前世也是这样一个冬日,侯府接到了三皇子府送来的年礼。陆行舟犹豫了三天,最后还是收了。收下之后不到两个月,三皇子在夺嫡中落败,侯府被牵连进去,罪名是和皇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