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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八章 矛盾的他·回忆沉浮
夜雨,还在下着。



但是比之前,已经小了。



半个时辰后。



曲长缨躺在厢房的床上,伴随着火光冲天的紧张感的远去。她的心,也平静了下来。



她望着烛光在屋顶上映出的淡淡的光晕,听着淅淅沥沥的雨声,她忽然,没头没脑的喊了一句。



“陆忱州。”



“臣在。”



他的回答,很快。



但是话音落罢,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、问什么了——



继续问他那个千篇一律的问题——“他为什么背叛?”;问他是不是一直在跟踪她?又或者是问他,刚才那会儿都看到了什么……?



何其可笑!



她翻了个身。



而只是,就在她以为尴尬会继续蔓延下去的时候——



“殿下。”



——她没想到,陆忱州竟然再次开口。那嗓音中透露着疲惫,好像这个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。



“殿下,岭南的折子,臣之前瞥了一眼。拨下去的修堤款项,账目似有不清,恐有官员中饱私囊之嫌……”



曲长缨听着、听着,倏然皱起眉,几乎不假思索的,她猛然坐起身,掀起了一阵凉风。



他……



他是真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——后党的核心、大雁坡刺杀案的嫌疑人、弟弟和她必定要铲除之人?



——他现在还在给她谈论折子?



“陆忱州!”



隔着那道薄薄的绢纱,她难以置信的望向屏风后的人影——他就那样坐着,背靠着墙,膝盖微屈,手搭在膝上。没有动,像一尊被人遗忘的石像。



她声音干涩,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,“陆忱州,你现在……是以什么身份,在跟本宫说这些?”



屏风后,他依旧并没有动,声音平静,恍若他只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、理所应当的事。



“臣……只是觉得,堤坝若溃,淹的是百姓田舍,苦的是黎民苍生。这与……派系之争无关。”



“无关?”



曲长缨冷笑。



“你指出的是主事者,是赵家的人。而你又是后党核心,你说‘无关’?”



曲长缨攥紧了身上属于他的衣袍,布料粗糙的质感磨着指尖。



她看不懂他了,完全看不懂了。她只觉得他……平静的、矛盾的、令她害怕……



“你……”



她张了张嘴,却不知该问什么,最终,她只是别开脸,望向洞外无边的雨夜,声音低不可闻:“先管好你自己吧!”



她说的咬牙切齿,同时猛得将她身上的那氅衣脱下。“啪”的一声,扔在了屏风那处的地上。



静置在了那里。



两人都同时看着被她丢弃的氅衣,眼光灰暗,没有再说话。



过了好一会。



陆忱州才收回目光。他的声音听起来更低、更哑,像是在自言自语:



“殿下……”



他顿了顿。而这一顿,就漫长的恍若一个时辰。



“您在陌凉……”



自戕一般,他缓缓的道出口了这个地名。



“您是如何,度过的……?



——话音落地的瞬息。



曲长缨只觉得她的整颗心,都被狠狠的,捏碎!



“诺诚……不要——不要——!”



三年前。陌凉。



同样的暴雨如注的傍晚。



曲长缨拖着被泥水沾脏的裙摆,扑到那个少年侍卫身边时,他的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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