谈。沈青瓷应对自如,从法国的文学聊到中国的诗词,从巴黎的时尚聊到北平的风物。公使听得津津有味,不时点头。
聊到兴处,沈青瓷忽然提起一件事:
“前不久,燕京大学请了林风眠先生来讲学。我有幸聆听,获益良多。林先生的画,融中西之长,既有西方油画的色彩,又有中国水墨的意境。他送了我一幅小品,我一直珍藏。”
公使夫人眼睛一亮:“您还懂画?”
沈青瓷笑了笑,谦虚道:“略知一二。”
公使夫人来了兴致,让人取来纸笔,请她现场画一幅。沈青瓷推辞不过,便提笔蘸墨,在宣纸上寥寥数笔,勾出一枝梅花。那梅花清瘦疏朗,骨气铮铮,却又不失柔美。
满座皆惊。
公使夫人捧着那幅画,看了又看,爱不释手。
“顾少夫人,”她由衷地说,“您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中国女性。”
沈青瓷微微欠身,不卑不亢:
“夫人过奖了。中国女性,从来都不只是人们想象的那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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宴会结束,沈青瓷上了车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车子缓缓驶离东交民巷,往东城的方向去。
她忽然想起顾言深说的那句话:弱国无外交。
是啊,弱国无外交。国弱,人就矮一截。走到哪里,都要被人打量,被人审视,被人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。
可那又怎样?
国弱,人不弱。
她想起自己上一次参加了英国公使夫人茶话会后,决心自学法语的那些日子。每天夜里,顾言深在书房处理公务,她就在旁边,捧着那些法语书,一个一个单词地啃。
她想起今天在宴会上,那些法国贵妇们看她的目光。从一开始的打量,到后来的欣赏,到最后的佩服。
她没有给顾家丢脸。
车窗外,夜色沉沉。东交民巷的灯火一盏盏掠过,红的,黄的,白的,在夜色里连成一片。
她忽然想起祖父。
想起祖父教她读书时说的那些话:天下兴亡,匹夫有责。
她想起顾言深。
想起他脸上那种悲愤的表情,想起他说“弱国无外交”时那低沉的声音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肚子。
那个小生命,正在里面轻轻地动着。
她轻轻抚着肚子,在心里默默地说:
虽千万人,吾往矣。
总有一天……
她闭上眼睛,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。
车子驶入夜色深处,往家的方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