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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168章 抵达
开箱子。



阿沅手脚麻利地解开皮箱的搭扣,将箱盖一一掀开。箱子里叠放着顾言深的西装、沈青瓷的旗袍和润润的小衣裳,还有几本英文和法文的书籍,以及一些珠宝首饰,和金银细软。老官员漫不经心地翻了翻,又用烟斗指了指旁边那只藤编衣箱。



那只箱子里塞了不少沈青瓷日常服用的中药,党参、黄芪、当归、阿胶,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,再用棉线扎紧。顾言深打开箱子,老官员伸手进去翻了翻,从最底下摸出一包东西来,拆开油纸,一股浓郁的中药味立刻飘了出来。



老官员皱起眉头,将那一把干枯的树皮草根举到眼前端详了半天,又凑近闻了闻。他用法语咕哝了一句什么,顾言深正要开口解释,旁边一个年长的官员走过来瞥了一眼,不以为意地说了句:“chois”那语气带着见惯不惊的意味,好像在说“中国人嘛,就喜欢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”。



老官员耸了耸肩,将中药包重新裹好,塞回箱子里,挥了挥手,意思是“走吧走吧”。



阿沅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,赶紧将箱子重新扣好。



就在这时,旁边的三等舱行李检查区传来一阵骚动。



沈青瓷循声望去,看到一个皮肤黝黑、身形单薄的少女正站在一张行李桌前,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越南式长衫,头发又黑又长,垂到腰际,整个人瘦得像一根竹竿,手腕细得仿佛一用力就会折断。



她低着头,两只手绞在一起,手指骨节分明,指甲却修剪得很整齐。一个五十多岁的法国男人站在她身边,穿着考究的灰色西装,肚子微微发福,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金戒指,右手夹着一支雪茄,正不耐烦地用流利的法语跟海关官员说着什么。



沈青瓷注意到那个男人的手搭在少女的后腰上,姿态亲昵而随意,像是在宣告所有权。少女始终低着头,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稻禾,一动不动地任那只手贴着。



海关官员打开他们的大箱子,里面塞满了丝绸布料、漆器盒子和几幅卷轴画。看起来是从越南带回来的战利品。官员翻了翻,又问了几个问题,那个法国男人一一作答,语气从容,甚至带着几分倨傲。官员又看了一眼那个少女,翻了翻她手里攥着的一张纸。大概是入境许可之类的东西,没再多说什么,便盖了章放行了。



男人收起证件,伸手揽住少女的腰,大步流星地朝出口走去。少女被他带得踉跄了一下,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,那双赤脚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,发出细微的、急促的声响。



沈青瓷站在原地,愣愣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拱门外。



那个越南少女的身上没有任何风尘气,反而带着一种被驯服的小动物般的温顺和怯懦,眼睛里空空的,像是被人抽走了魂。



“小姐,小姐?”阿沅的声音把她拉回来。



沈青瓷回过神,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。顾言深正回头看她,目光里带着询问。



“怎么了?”顾言深走过来,低声问。



沈青瓷摇了摇头,将脸埋在润润的肩窝里,声音闷闷的:“没什么。”



顾言深看了她一眼,没有追问。他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出口,什么也没看到,但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里的皮箱换到左手,空出右手轻轻搭在沈青瓷的后背上,掌心温热而沉稳,隔着衣料传递过来一种无声的支撑。



行李被装上了租来的马车。马车是顾言深在船上就通过邮轮公司预订好的,车夫是个干瘦的老头,戴着一顶破旧的鸭舌帽,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,看到他们走出来,便从马车上跳下来,摘下帽子行了个礼,用带着浓重马赛口音的法语问了声好。



润润被放在马车座位上,兴奋地在硬邦邦的皮座椅上蹦了两下,被阿沅一把按住。沈青瓷坐在他旁边,用身体挡住他,怕他从马车上摔下去。顾言深最后上车,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海关大楼。



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,楼顶悬挂着法国三色旗,在阳光下格外鲜艳,像一只展开翅膀的巨鸟,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人群。



马车夫扬起马鞭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,两匹高头大马同时迈开蹄子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“咕噜咕噜”的声响。马车缓缓驶出码头,穿过海关广场,朝马赛火车站的方向驶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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