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废墟与玫瑰
邱莹莹一夜没睡。
不是睡不着,是不敢睡。每一闭上眼睛,父亲的信就像刻在眼皮内侧一样浮现出来——“婉清,见字如面。”那些字,一笔一划,工工整整,像一条一条的刻痕,刻在她脑子里,刻在她心上。
她坐在床上,抱着膝盖,把自己缩成一个球。窗外天还没亮,是一种介于黑和灰之间的颜色,像有人用一块脏抹布把世界擦了一遍,擦出了朦胧的轮廓,但没有擦亮。
手机亮了一下。凌晨四点三十七分。一条短信。
发件人:欧阳育人。
「还没睡?」
邱莹莹愣了一下,回复:「你怎么知道?」
「你房间的灯亮了一整夜。我在楼下。」
邱莹莹猛地掀开窗帘,往下看。
楼下,巷口的路灯下,停着那辆黑色的轿车。车灯没开,但车里有微弱的蓝光——大概是手机屏幕的光。一个人影靠在驾驶座上,手机的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,轮廓分明,像一尊被微光照亮的雕塑。
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「你在楼下待了一整夜?」
「嗯。」
「为什么?」
「因为有人在你枕头旁边放了一张纸条。因为你的门锁被人捅开了。因为你一个人住在一栋没有监控的老楼里。因为你今晚知道了太多事情,我怕你撑不住。」
邱莹莹握着手机,看着楼下那点微弱的蓝光,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用手攥住了。不是疼,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又酸又胀的感觉。
「你上来吧。」她打了这四个字,犹豫了很久,还是按了发送。
楼下,车门开了。那个人影从车里出来,仰头看了三楼一眼,然后走进了楼道。两分钟后,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——不是那种急促的、不耐烦的敲门,是那种克制的、怕惊扰到谁的敲门。
邱莹莹走过去,打开门。
欧阳育人站在门口,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。和之前每一次一样,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保鲜盒。但他今天看起来和之前不一样——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色,嘴唇有点干,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用手随便拢了几下就出门了。他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的卫衣,领口有一小块深色的水渍,大概是不小心洒了什么。
“你看起来像鬼。”邱莹莹说。
“你也是。”他说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秒,然后同时笑了。不是那种大笑,是那种“我们都快撑不住了但还在撑着”的、疲惫的、苦涩的、但又带着一点暖意的笑。
他走进来,把塑料袋放在桌上,从里面拿出两个保鲜盒。一盒是粥,一盒是切好的水果——今天是橙子和猕猴桃,绿的和黄的码在一起,像一个小小的调色盘。
“你从哪弄来的?这个点哪家店开了?”邱莹莹问。
“我自己做的。”他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。
邱莹莹愣了一下。
“你做的?”
“粥用电饭煲煮的,水果用刀切的。很难吗?”他打开粥盒,推到她面前,“吃。你今天需要体力。”
“今天需要体力?今天有什么事?”
欧阳育人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放在桌上。信封是牛皮纸的,没有写任何字,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的贴纸,上面盖了一个红色的印章——一个她不认识的图案,像是一个家族的族徽。
“今天,你要去见一个人。”他说。
“谁?”
“林婉清。”
邱莹莹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她同意见我?”
“我昨晚联系了她。我把你父亲那封信的扫描件发给了她。她看了之后,哭了很久。然后她说——她想见你。”
邱莹莹低下头,看着那碗还冒着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