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妈妈呢?”邱莹莹问。
“在厨房。”欧阳育人说,“她喜欢做饭。她说这是她唯一能在这个家里找到‘活着的感觉’的事。”
邱莹莹看了他一眼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平,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但那个平里面藏着的东西,让她觉得心疼。
一个能在这个家里找到“活着的感觉”的事,是做饭。那其他的事呢?其他的事,是不是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关在精美笼子里的鸟?
厨房很大,大得像一个餐厅的后厨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料理台前,正在切菜。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服,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,脸上没有化妆,但皮肤很好,五官很精致——欧阳育人的眉眼像她。
“妈,这是我同学,邱莹莹。”欧阳育人的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一点。
欧阳夫人转过身来,看着邱莹莹,笑了。那是一个很好看的笑,温暖,真诚,没有豪门太太常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“莹莹,你好。”她说,“育人从来没有带同学回来过,我还以为他在学校没有朋友呢。”
“妈。”欧阳育人叫了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抗议。
欧阳夫人笑了,笑得更开了。
“快坐,饭马上就好。育人,你去倒茶。”
欧阳育人倒了杯茶,放在邱莹莹面前,然后在她对面坐下来。
“你妈妈人很好。”邱莹莹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他点了点头,“她是我留在这个家里的唯一理由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的眼睛,想从里面读出更多的信息。但他的眼睛像往常一样深,一样黑,一样让人看不透。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看起来拥有一切的人,其实拥有的很少。
午饭是三菜一汤。红烧鱼,清炒时蔬,糖醋排骨,一碗鸡汤。每道菜都做得很精致,摆盘像餐厅里的一样,但味道是家的味道——热乎乎的,带着烟火气的,让人想多吃一碗饭的。
欧阳夫人吃饭的时候话不多,偶尔问邱莹莹几句学校的事,问她学习累不累,问她喜欢什么科目。邱莹莹一一回答,不卑不亢,像在面试一样认真。
吃完饭,欧阳夫人收拾碗筷的时候,忽然说了一句让邱莹莹愣了一下的话。
“你长得像你父亲。”她说。
邱莹莹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您认识我父亲?”
欧阳夫人停了一下手中的动作,目光落在窗外那棵银杏树上。
“认识。不太熟,但认识。”她转过头看着邱莹莹,“他是一个很好的人。正直,善良,有才华。你很像他。”
邱莹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欧阳育人先站了起来。
“妈,我们该走了。下午还有事。”
欧阳夫人点了点头,没有多问。她送他们到门口,在邱莹莹经过她身边的时候,她忽然握住了邱莹莹的手。
“莹莹,”她的声音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听见,“你父亲的事,对不起。”
邱莹莹看着她,看到了她眼睛里那一层薄薄的水光。
“不是您的错。”邱莹莹说。
欧阳夫人松开她的手,笑了一下,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对某种旧伤疤的告别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育人,照顾好她。”
“我会的。”欧阳育人说。
车子驶出欧阳公馆的时候,邱莹莹从后视镜里看到欧阳夫人站在门口,一直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。她的身影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很小,很小,像一个孤独的标点符号,站在那座巨大的美术馆一样的房子前面。
“你妈妈为什么会说‘对不起’?”邱莹莹问。
“因为她觉得,当年如果她和我爸再努力一点,你父亲就不会被林远山赶走。”欧阳育人的声音很平,“但我告诉她,这不是任何人的错。错的是那个系统——那个让有钱人可以随意碾碎普通人梦想的系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