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比你父亲更倔。”他说,“好。合同不签。但你母亲的手术费,我来出。这不是施舍,不是投资,是——帮我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育人没有朋友。”欧阳正明的声音低了一些,“他从小到大,没有带过一个同学回家。你是第一个。他从来没有为任何一个人做过这么多事。你是第一个。我希望他身边有一个人——一个不是为了他的钱、不是为了欧阳家的地位、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愿意和他站在一起的人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忽然觉得这个男人不是那个“欧阳集团的掌门人”。他是一个父亲。一个不知道该怎么靠近自己儿子的、笨拙的、但努力的父亲。
“欧阳叔叔,”她说,“我和育人之间的事,不是交易。我不需要您付钱来让我做他的朋友。我也不会因为您付了钱就离开他。这件事,和钱没有关系。”
欧阳正明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他最终说。
“谁?”
“我年轻的时候。”他说,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像你这样。倔,硬,不肯低头。后来做生意做久了,就变了。变得圆滑了,变得会算计了,变得做什么事都要先问‘值不值得’。你让我想起来,我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他从桌上拿起那份合同,撕了,扔进垃圾桶。
“好。合同不签。但你母亲的手术费,我还是要出。这不是交易,是谢礼。谢谢你让我儿子知道,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把他当成‘欧阳集团的少东家’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“好。谢谢您,欧阳叔叔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他站起来,伸出手,“邱莹莹同学,欢迎你随时来欧阳集团。不是来谈合同,是来看看。看看你十年后、二十年后,会不会变成我这样的人。”
邱莹莹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大,很暖,很有力,和欧阳育人的手很像。“欧阳叔叔,我十年后、二十年后,不会变成您这样的人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变成我自己。”
欧阳正明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这一次的笑很大,大到露出了牙齿,大到眼睛弯成了月牙形,大到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企业家,更像一个被逗乐了的普通父亲。“好。好。”他松开她的手,“育人说得对,你比你父亲更勇敢。”
邱莹莹走出欧阳集团大楼的时候,天已经快黑了。暮色中的城市亮起了灯,一扇一扇的窗户像一颗一颗的星星,从地面一直亮到天空。她站在大楼门口,仰头看着这座巨大的建筑,二十八楼的灯还亮着——欧阳正明的办公室。
她的手机震了一下。欧阳育人的消息:「见完了?」
她回复:「见完了。」
「他跟你说了什么?」
「他说你是他儿子。」
「这个我知道。」
「他说你没有朋友。」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回复:「他说得对。」
邱莹莹看着这四个字,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软了一下。她打了几个字,删掉,又打了几个字,又删掉。最后她只打了三个字:「你不是。」
发送。
对面又沉默了几秒。然后回复:「我知道。现在知道了。」
邱莹莹握着手机,站在暮色中,看着街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红的,绿的,蓝的,紫的,把整个城市照得像一个巨大的、闪闪发光的万花筒。她站在那里,觉得自己很小,小到可以被这个城市轻易吞没。但她不怕。因为她知道,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,有一个人正开着车,往她的方向来。
十分钟后,欧阳育人的车停在路边。他摇下车窗,看着她。“上车。”
邱莹莹坐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“你爸人不错。”她说。
“他今天心情好。”欧阳育人发动了车,“平时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他跟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事。”
欧阳育人的手在方向盘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