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文 ## 第十章 归位
邱莹莹看着那个纸袋,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用手轻轻捏了一下。不是疼,是那种又酸又软的、像棉花糖一样的、让人想哭又想笑的感觉。
“欧阳育人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不用每天都给我带饭了。我可以自己做。”
“你做的不如我做的好吃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才学。”
“等你做得比我好吃了,我就不带了。”
“那可能要等很久。”
“我等得起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拎着纸袋下了车,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。他的车还停在巷口,车灯没开,但车里有微弱的蓝光。他还在那里。她朝他挥了挥手,他朝她挥了挥手。
她转身走进巷子。夜色中的巷子很安静,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。牵牛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,淡淡的,像一种若有若无的召唤。她走到楼道口的时候,停下来,回过头。他的车还停在那里。她朝他挥了挥手,车灯闪了一下——他看到了。
她转身上楼。爬到三楼的时候,她从窗户往下看,他的车还停在那里。她打开门,开了灯,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他的车还在。她朝他挥了挥手,车灯又闪了一下。然后车子缓缓驶出巷口,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条红色的光线,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。
邱莹羽关上窗帘,坐到桌前,打开台灯。她把纸袋里的保鲜盒拿出来,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。粥,水果,还有一盒她没见过的——桂花糯米藕。和她今晚在欧阳公馆吃的一模一样。
她拿起一块藕,咬了一口。甜丝丝的,糯糯的,和今晚的味道一模一样。但今晚的藕是欧阳夫人做的,这块藕是他做的。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的,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做的,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把藕放在她的保鲜盒里。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他记得她喜欢吃这个。
邱莹莹嚼着那块藕,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悲伤的眼泪,是那种“原来你真的在乎”的、暖洋洋的、像泡在温水里的眼泪。
她吃完藕,洗了保鲜盒,叠好放在窗台上。窗台上那些东西已经堆得很高了——鸽子的树枝已经有十几根了,搭成了一个圆形的、像鸟巢一样的东西。保鲜盒摞成三摞,最高的那摞有十个。欧阳育人写的纸条她已经收集了十五张,每一张都折好放在那个小铁盒里。父亲的照片贴在墙上,旁边是欧阳育人十岁的照片。再旁边,又多了一张——是她今晚用手机拍的,欧阳夫人做的那桌子菜。红烧鱼,糖醋排骨,鸡汤,桂花糯米藕。她拍了那张照片,打印了出来,贴在了墙上。
那面墙越来越满了。像一本正在被写满的日记,每一张纸片都是她生命中的一页。她看着那面墙,觉得它不像一个博物馆了,更像一个家。一个由她亲手搭建的、充满了记忆和温度的、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家。
邱莹莹打开黑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了今天的日期:
9月8日。
然后在下面写道:
今天,方记者的第二篇报道发了。林远山挪用了一千二百万。省教育厅成立了联合调查组。林氏集团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十二。我母亲的手术费有着落了——欧阳夫人出的。我在欧阳公馆做了一顿早饭,欧阳夫人做了一顿晚饭。我吃到了桂花糯米藕,很好吃。
她停了一下,在最后加了一句话:
今天,我好像有了一个新的家。
她合上笔记本,关了台灯,躺在床上。黑暗中,她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裂缝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她闭上眼睛,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,想到了欧阳夫人做的桂花糯米藕,想到了欧阳育人放在保鲜盒里的那块藕,想到了欧阳夫人拥抱她时的温度,想到了欧阳育人说“我等得起”时的声音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月光洒在她的枕头上,洒在她墙上那面拼贴画上,洒在那张桂花糯米藕的照片上。照片里的藕,切成了厚片,每一片都露出里面白白的糯米和淡紫色的藕孔,像一朵一朵的、盛开在盘子里的花。
那面墙在月光下静静地发光。每一张纸片,每一个字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