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条红色的光线,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。
邱莹莹坐到桌前,打开台灯。她把纸袋里的保鲜盒拿出来,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。粥,水果,还有一盒她没见过的——银耳莲子羹。透明的,里面飘着几颗红枣和枸杞,在灯光下像一幅琥珀色的画。
她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,送进嘴里。甜丝丝的,糯糯的,不太甜,刚刚好。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银耳莲子羹的,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炖的,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她的保鲜盒里放这个。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他记得她昨天晚上在欧阳公馆多喝了两碗银耳莲子羹。
她喝完羹,洗了保鲜盒,叠好放在窗台上。窗台上的东西已经堆不下了,鸽子的巢占据了半个窗台,保鲜盒摞成了五摞,最高的那摞有十四个。欧阳育人写的纸条她已经收集了二十一张,小铁盒已经装不下了,她换了一个大一点的盒子。墙上贴满了照片和便利贴,从左边到右边,从上到下,几乎没有空隙了。
那面墙已经满了。但她不想清理。她想让它们留着,让它们见证她是怎么从废墟里站起来的。
邱莹莹打开黑色封面的硬壳笔记本,翻到新的一页,写下了今天的日期:
9月10日。
然后在下面写道:
今天,省教育厅的调查结果公布了。我是清白的。保送资格恢复了,学生会职务恢复了。林远山辞职了,资产被冻结了。方记者的第三篇报道发了,结尾写了我父亲的话——“她值得一个干净的世界。”方记者说,这个干净的世界,不是别人给的,是她自己挣的。我觉得他说得对。
全国大赛的报名表交了。没有退路了。我要拿冠军。不是为了证明什么,是因为我喜欢跳舞。
今天和欧阳育人去吃了路边摊的面。他不能吃辣,但因为我点了辣的,他就跟着吃,辣得满头大汗也不说。我把不辣的那碗换给了他。他吃面的时候,嘴角一直翘着。
她停了一下,在最后加了一句话:
今天,我觉得自己离那个干净的世界,又近了一步。
她合上笔记本,关了台灯,躺在床上。黑暗中,她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。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,在裂缝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。她闭上眼睛,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,想到了那碗不辣的牛肉面,想到了欧阳育人吃面时额头的汗珠和通红的嘴唇,想到了他说“给你带早饭,是我一天里最不麻烦的事”时的表情。
她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,月光洒在她的枕头上,洒在她墙上那面拼贴画上,洒在那张她今晚新贴上去的照片上——她和欧阳育人在路边摊吃面的照片。她用手机自拍的,两个人头顶着橘黄色的路灯,面前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面,她的嘴角沾了一点辣椒油,他的脸被辣得通红。两个人都没有笑,但两个人的眼睛都在发光。
那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吃路边摊。那是他们第一次在不是欧阳公馆、不是学校、不是车里的地方,单独待在一起。那是他们第一次,像两个普通的高中生一样,做了一件普通的事。
那件事很普通。但她知道,它会和墙上所有的碎片一起,成为她生命里不普通的一部分。
(第十二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