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废墟与玫瑰
邱莹莹是被一阵细微的啄壳声吵醒的。不是闹钟,不是手机,是一种极轻极细的、像有人在用针尖敲击玻璃的声音。她睁开眼,循着声音看过去——窗台上,鸽子的巢里,两只白色的蛋中的一只,壳上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缝。一只嫩黄色的、湿漉漉的、像一团被雨淋湿的绒毛一样的嘴,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拱。
邱莹莹屏住呼吸,蹑手蹑脚地下了床,走到窗前,蹲下来,隔着玻璃看着那只正在破壳的小生命。鸽子蹲在巢边,歪着头看着自己的蛋,没有帮忙,只是看着。它知道这是孩子自己的事,它帮不了,也不能帮。如果它帮忙啄开蛋壳,雏鸟会因为缺乏破壳的挣扎而变得虚弱,甚至活不下来。所以它只是看着,等着,像一个信任孩子的母亲。
裂缝越来越大。嫩黄色的嘴变成了一个小脑袋,湿漉漉的,闭着眼睛,脑袋上顶着几根稀疏的绒毛。它挣扎着,一下,两下,三下——蛋壳裂成了两半,一只比鸡蛋大不了多少的雏鸟从壳里滚了出来,浑身湿透,瑟瑟发抖。鸽子低下头,用嘴轻轻地啄了啄雏鸟的身体,帮它把身上残留的蛋壳碎片清理掉。然后它张开翅膀,把雏鸟拢在身下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它。
另一只蛋还没有动静,但鸽子不急。它蹲在巢里,一只翅膀下面藏着已经破壳的老大,另一只翅膀下面捂着还在沉睡的老二。它的眼睛半闭着,看起来很平静,像一个刚刚成为母亲的年轻女人。
邱莹莹看着这一幕,眼眶湿了。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。十几年前,母亲也是这样,在一间比这间出租屋大不了多少的房间里,生下了她。母亲也是这样,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,用自己的乳汁喂养她,用自己的生命守护她。她想起了父亲。父亲也是这样,在她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时候,蹲在几步远的地方,张开手臂,等着她跌跌撞撞地扑进他的怀里。他没有帮忙,因为他知道这是她自己的路,他帮不了,也不能帮。他只能在那里,等着。
邱莹莹擦了擦眼睛,站起来,走到洗手间,洗了把脸。镜子里的女孩眼睛有点红,但嘴角是翘着的。新的一天开始了,新的生命诞生了。她的世界,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得更大、更满、更热闹。
今天是9月13日,星期日。按照训练计划,今天休息。但她不想休息。她想去看母亲,想和母亲一起吃顿饭,想在母亲的手术之前,多陪陪她。下个月十五号,母亲就要做手术了。虽然欧阳夫人安排得很好,主刀医生是省里最好的专家,术后护理也有人负责,但邱莹莹还是紧张。不是因为不信任医生,是因为那是她的母亲,是她在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。
她洗漱完毕,换好衣服。今天她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卫衣——就是上次穿的那件,母亲给她买的,她一直舍不得穿的那件。今天她穿上了,因为今天要去看母亲,她想让母亲知道,她送的礼物,她很喜欢,一直在穿。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,眼睛红已经退了,嘴唇红润,脸颊上有淡淡的血色。她看起来很好,比十几天前好太多了。
六点五十分,她出了门。走到巷口的时候,欧阳育人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。他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一,正低着头看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把书揣进口袋。
“你今天比昨天早。”他说。
“你今天比昨天早。”邱莹莹说。
“因为我昨天来晚了,没送到你。”
“所以你又提前了十分钟?”
“嗯。”
邱莹莹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不用每天提前。我会等你的。”
欧阳育人看着她,那双极深的黑眼睛里有一种光芒在跳动。“你会等我?”
“会。只要你来,我就等。”
他沉默了两秒,然后把塑料袋递过来。“今天的早饭。有粥、煎蛋、水果,还有我妈昨晚做的红枣糕。”
邱莹莹接过袋子,打开看了一眼。红枣糕切成了小方块,码得整整齐齐,上面撒了几粒白芝麻,看起来很精致。“你妈对我太好了。”
“她把你当女儿。”
邱莹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那你呢?你把我当什么?”
欧阳育人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,比任何语言都更清楚地回答了她的问题。她没有追问,低下头,拿了一块红枣糕,咬了一口。甜丝丝的,红枣的味道很浓,芝麻很香。“好吃。”她说,“替我谢谢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