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废墟与玫瑰
金牌挂在台灯上,已经挂了一个月了。邱莹莹每天睡前都会看一眼,它在灯光下晃一晃,反射出一圈一圈的光晕,像一个小小的、沉默的太阳。窗台上的红玫瑰早已风干,花瓣变成了深紫色,薄得像纸,一碰就碎。但她没有扔掉,把它们装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瓶里,和那束百合花放在一起。干花不会凋谢,就像记忆不会褪色。
今天是十二月一日,距离高考还有两百一十八天。邱莹莹把数字写在笔记本的扉页上,每天划掉一格。不是焦虑,是倒计时——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,她将站在一个新的起点上。两个月前,她站在全国大赛的领奖台上,脖子上挂着金牌,手里捧着玫瑰。两个月后,她坐在高三(一)班的教室里,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复习资料。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地流淌,没有风暴,没有波澜,只有每天清晨巷口的等待,每天中午保鲜盒里的饭菜,每天晚上窗台下挥手的车灯。
早晨六点四十分,邱莹莹出了门。巷口的牵牛花早已谢尽,藤蔓也枯了,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攀在墙上,像一幅冬天的素描。欧阳育人的车停在老位置,他靠在车门上,手里拿着一杯热咖啡,正望着巷口的方向。看到邱莹莹,他把咖啡放在车顶上,从车里拿出塑料袋。
“今天起风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天气预报说今天降温。”
“你穿得太少了。”
“不冷。”
“你的鼻子红了。”
邱莹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。“那是冻的,不是冷的。”
“有区别吗?”
“有。冻的是物理反应,冷的是体感。”
欧阳育人看着她,嘴角抽了一下。“你什么时候变成理科生了?”
“我一直是理科生。只是你一直以为我是文科生。”
“你不是语文课代表吗?”
“语文课代表也可以是理科生。我数学比语文好。”
“你什么都好。”
邱莹莹笑了,接过塑料袋,打开保鲜盒。粥还是热的,水果切好了,还有一盒核桃酥——干妈昨晚做的,说是补脑,高三了要多吃核桃。她拿起一块核桃酥,咬了一口。酥酥的,甜度刚好,核桃碎在嘴里嚼着,香香的。
“干妈最近研究了很多补脑的食谱。”邱莹莹说。
“她每天都看养生节目,看完就做。”
“你爸也跟着吃?”
“他吃。他说比公司食堂的好吃多了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她想起欧阳正明那晚在庆功宴上说“你在网上看了直播”,想起他说“北京大学在等你”,想起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——不是客套,是那种“我相信你能做到”的认真。欧阳家的人,都在用一种安静的、不动声色的方式,推着她往前走。
两人吃过早饭,驱车前往学校。十二月的早晨天亮得晚,七点钟天空才完全亮起来。校门口的梧桐树已经光秃秃的了,落叶被风卷成一堆一堆的,老周在扫,扫得很慢,像在跟落叶做游戏。
“周叔早。”邱莹莹走进校门。
“邱同学早。”老周抬起头,笑了,“听说你拿了全国金奖?我在电视上看到了。跳得真好。”
邱莹莹愣了一下。“您看了?”
“看了。我孙女也在学跳舞,我让她跟你学。”
邱莹莹笑了。“好。让她来找我。”
上午第一节课是语文。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摞试卷。“今天模拟考。高三以来第三次模拟考,也是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摸底。大家认真对待。”
试卷发下来,邱莹莹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。默写、文言文、现代文阅读、语言运用、作文。作文题目是“彼岸”。她看着这两个字,想了很久。彼岸是什么?是大学?是梦想?是某个她想达到的地方?她拿起笔,在试卷上写下了第一句话:“彼岸不是一个地方,是一种状态。”
她写得很顺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卷起的声音。她写了父亲,写了母亲,写了那两个月的风暴,写了那些在黑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