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纸条,写着座位号和考生姓名。他找到第三十号座位,靠中间偏后的位置。桌面上什么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。
他把文具袋放下来,拉开拉链,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:两支黑笔,一支蓝笔,一支2b铅笔,一块橡皮,一把直尺,一根三角板。都是昨晚从家里那个大文具盒里挑出来的,没多带也没少带。
坐下来之后,他环顾了一下四周。这间教室他不熟悉,墙上贴的班级标语是别的班的内容,后黑板出的是他没看过的板报。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,叶子有点发黄,大概是假期没怎么浇水的缘故。
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。有一个男生坐在他前面两排的位置,放下文具袋之后就开始翻口袋,翻了半天掏出一块糖,剥开塞嘴里,然后若无其事地坐正。右边的座位空着,再右边靠墙的位置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女生,扎着低马尾,正在用橡皮擦桌子上的铅笔印——不知道是上一场考试留下来的还是之前就有的。
考场里有一种特有的安静。
这种安静跟自习课的安静不一样。自习课的安静是松散的,底下会有翻书的声音、小声讨论的声音、椅子挪动的声音,整体是“安静的底色上偶尔有动静“。考场的安静是硬的,像一块板子压下来,所有人的动作都被压缩到最小幅度。即使有人翻文具袋,动作也是轻的,拉链拉得很慢,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监考老师进来了,两个,一男一女,都不是他们班的老师。男老师手里拿着一沓试卷和一张考场名单,女老师手里拿着一个透明袋,里面装着答题卡和草稿纸。
“大家把文具放在桌面上,跟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考场外面或者讲台旁边。“男老师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在安静的教室里传得很清楚。
葵茶茶看了一眼自己桌上,没有多余的东西。他把手揣进兜里,摸到了那包纸巾——纸巾算不算“跟考试无关的东西“?他想了零点几秒,决定不纠结这个,掏出来放在桌角。
第一科,语文。
卷子发下来的时候,教室里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——纸页翻动的声音,此起彼伏,像风吹过一片树林。葵茶茶拿到卷子之后没有急着看题,而是先扫了一遍整体结构。跟平时模拟考的格式差不多,选择题、填空、文言文、现代文、作文。
他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目,然后翻回来,从第一题开始做。
选择题没什么感觉,顺着往下写。到了默写部分,葵茶茶的笔停了一下。默写题一共六空,考的是本学期学过的几首古诗和文言文里的句子。他看着题目,脑子里过了一遍,五个空很顺利地浮现出来了,剩下最后一个空卡了几秒钟。
是那句“……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“前面的半句。
他记得整段话的意思,但具体的字需要想一下。笔尖悬在答题卡上方,没有落下去。考场里很安静,只有周围人写字的沙沙声,偶尔有人翻卷子。
“醉能同其乐,醒能述以文者,太守也。”
他想起来了,但题目要的不是这一句。是更前面的一句。他闭上眼,在脑子里把整段《醉翁亭记》从头捋了一遍,像是在一条河里逆流而上找一块特定的石头。
“然而禽鸟知山林之乐,而不知人之乐;人知从太守游而乐,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。”
找到了。
他落笔写上去,写完之后没有回头检查,直接往下走。
文言文翻译那道题,他写的时候速度刻意放慢了。
不是因为难,是因为娟姐教过一个翻译格式——要用“因为……所以……““虽然……但是……“这种关联词把句子的逻辑关系显性地写出来。娟姐的原话是“你们翻译文言文不要一个字一个字蹦,要把句子的骨架搭起来,阅卷老师看的是你理没理解句子的关系”。
葵茶茶前世当学生的时候没有这个习惯。那时候他翻译文言文就是顺着字面意思写,能翻对就行,不管格式。但现在他知道自己不能那样写了——不是因为怕扣分,是因为他已经决定用这具身体重新走一遍流程,那就按这个时代这个学校的要求来。
所以他写翻译的时候,每一句都在脑子里先过一遍逻辑关系,然后用关联词串起来。写着写着觉得别扭,有几个地方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,非要拆成“因为a,所以b“的结构,像是给一个本来流畅的动作加上了解说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