漆木山望着眼前一片狼藉，看着彻底崩溃再无生气的单孤刀，又看了看神情复杂的李相夷，最终化作一声沉沉的叹息。



他看向李相夷，满眼疲惫。



李相夷没有看单孤刀，只说：“自此以后，桥归桥，路归路，只当陌路人便是。”



然后用力握住了身旁时苒微凉的手。



他牵着她，转身就要朝厅外走去。



就在他脚步即将迈出门槛的刹那。



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”



单孤刀不知何时抬起了头，他没有看任何人，只是仰着脸，对着屋顶横梁，发出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。



“都是假的……哈哈……原来，都是假的……”



他喃喃着，声音轻得像梦呓，“我看不清自己……我什么都看不清……”



他的眼神涣散，焦点不知落在何处。



他可以被杀死，可以被击败，可以输得一败涂地。



但绝不能像这样，像拂去衣服上的尘埃。



“我不甘心！！！”



单孤刀瘫软的身体猛地一挺，狂暴紊乱的内息猛地从他周身炸开。



他竟然在经脉被封内力受制的情况下，强行逆转心法。



“李相夷！”



他嘶吼着这个名字，目光终于聚焦，死死钉在李相夷僵住的背影上。



“我恨你——！！！”



话音落下。



噗！



他周身鼓荡的狂暴气息骤然溃散，七窍之中，鲜血同时汩汩涌出。



瞪大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，身体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，软软地倒回地面，再无一丝声息。



强行逆转内力，经脉尽断，心脉崩碎。



他选择了最决绝也最惨烈的方式，终结了这场由错误开始，以彻底崩塌告终的人生。



李相夷的脚步顿住了，身体的本能让他想要回头。



时苒却拉住了他。



“不要回头看。”



向前走。



时苒拉着他，抬步，迈出了门槛，彻底走进了无边的夜色之中。



夜风穿堂而过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晃，仿佛要将这漫长一夜所有的黑暗与悲伤，都吹散在即将到来的黎明之前。



李相夷被牵着，机械地走出令人窒息的院落，穿过了寂静的山道。



夜风带着寒意，吹在他脸上，却吹不散心头那团厚重的阴霾。



直到时苒停下脚步，他才恍然回神，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走出去很远。



回头望去，灯火早已隐没在浓黑夜色中。



今晚的月亮被层层叠叠的乌云严密地遮蔽着，透不出半点光。



四野俱暗，唯有山风穿梭林梢的呜咽。



这黑暗，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，被阴霾彻底笼罩。



他转过头，看向身侧的时苒。



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模糊，唯有那双眼睛，似乎依旧清亮。



“为什么不让我回头？”



时苒的回答简短得近乎冷漠：“回头没有任何意义。”



“所以，你不会回头，无论发生什么，无论面对什么……你都不会？”



“我选择的路，从不回头。”



“你之前对他说的那番话，那些诛心之言，是故意的，对吗？”



山风似乎在这一刻也停滞了。



时苒侧过头，笑了起来。



那笑容漾开，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，竟奇异得熠熠生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