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瞬,随即翻了个白眼。
“袁大人,您还在这里干什么呢?”
她语气娇慵,但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客气。一边说,一边往皇帝怀里又靠了靠。
“没看到本宫要和陛下谈事吗?”
袁忠道老脸一红。
红的不是羞的,是气的。
他做了四十年官,三朝元老,当朝太傅,门生故吏遍布天下,什么时候被一个后宫妃子这么撵过?
他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。
淑妃却已经不再看他,转头对着皇帝撒娇:“陛下,臣妾新学了一支舞,跳给您看嘛~”
皇帝连连点头:“好好好,爱妃跳,朕最爱看爱妃跳舞了。”
袁忠道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又深吸一口气。
忍住了。
和这种女人计较,不值当。
他拱了拱手,声音干涩:“老臣告退。”
转身,大步往外走。
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:“袁爱卿,别忘了朕说的妙计!等着看好戏吧!”
袁忠道脚步一顿。
然后走得更快了。
他刚跨出殿门,就听到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。
“接着奏乐,接着舞!”
丝竹声重新响起。
袁忠道站在殿外台阶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透过半开的殿门,可以看到皇帝又靠回了软榻上,淑妃依偎在他身边,两人说说笑笑。淑妃不知道说了什么,皇帝哈哈大笑,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。舞女们重新开始旋转,彩衣飘飘,裙裾飞扬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殿内殿外,俨然两个世界。
袁忠道缓缓收回目光。
他站在台阶上,看着眼前的皇宫。
红墙黄瓦,巍峨壮丽,在夕阳的余晖下镀着一层金光。这座宫殿,本朝开国时建的,到现在一百多年了,见过多少风风雨雨,经历过多少惊涛骇浪。
但今天,他第一次觉得,这座宫殿看起来这么荒唐。
不对。
不是荒唐。
是可笑。
可笑至极。
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晚风吹过来,吹动他的胡须和衣袍。
有太监从他身边经过,低着头,脚步匆匆。有人在小声议论什么,看见他,赶紧噤声,加快脚步离开。
袁忠道没有理会他们。
他只是看着那座大殿,看着那扇半开的门,看着门内隐约可见的歌舞升平。
然后,他笑了。
笑得很苦。
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读书,读到《孟子》里的一句话:“入则无法家拂士,出则无敌国外患者,国恒亡。”
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下台阶。
穿过宫门,走过长长的御道。
一路上遇到的太监宫女,个个神色慌张,脚步匆匆。有人端着托盘,托盘里的点心都在抖;有人抱着包袱,包袱鼓鼓囊囊,不知道装着什么;有人三两成群,凑在一起小声嘀咕,看见他走近,立刻散开。
袁忠道听了一耳朵,隐约听到几个词:
“叛军……几十里……城楼上看得到……”
“听说六皇子,特别能打……”
“怎么办?跑还是不跑?”
“往哪儿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