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现在的样子,确实不适合见人。
官袍换了,头发也散了,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渍和墨迹,要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手下看到,传出去又是一桩笑柄。
几秒过后,门外传来一个青年男子的声音。
“父亲,是我。我是梅国。”
常中石愣了一下,随即怒气稍泄。
常梅国,是他的二儿子。
这儿子从小就出息,读书好,骑马射箭也是一把好手,一表人才,是常中石最得意的孩子。
他很早就把常梅国送去军中历练,从底层做起,一步一个脚印,如今已经升到了校尉,手底下管着近千号人。这次镇压关中的流民,常梅国出力不少,带着兵四处围剿,杀了好些人,算是替常中石把局面稳住了大半。
“是梅国啊——”
常中石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几分疲惫:“门没锁,进来吧。”
门被推开了,一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。他穿着一身暗色的便服,腰间挂着一把短刀,步履矫健,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军中历练出来的干脆利落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轮廓分明,眉眼间和常中石有几分相似,但多了几分年轻人的锐气。
常梅国反手把门关上,走到床前,也不坐,就那么站着,低头看着自己的父亲。
“父亲,听说事情被朝廷知道了?”
常中石点了点头,叹了口气。对自己的儿子,他没有什么隐瞒的必要。这几年干的事,哪一桩哪一件,常梅国都清清楚楚,有些甚至还是他经手的。
“确实如此。”
常中石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在自言自语:“河南那边已经把咱们告上去了。朝野震怒,为父现在很是为难,搞不好,这次咱们全家都要人头落地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。
他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,什么风浪没见过?
可这一次,他是真的怕了。
倒卖粮库、瞒报灾情、镇压流民——这三件事,单独拎出来一件,都够他喝一壶的。
三件叠在一起,那就是杀头的罪。
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头,是他全家老小的头。
常梅国沉默了片刻,没有接话。
他知道父亲说的不是危言耸听。这几年,自己家没少捞油水。
倒卖粮食、收受贿赂、走私盐铁。。。一桩桩一件件,都是掉脑袋的事情。
而且其中不少事,他也参与了。
当年父亲让他去军中历练,一方面是给他铺路,另一方面也是让他能在地方上有些根基,办事更方便。
这些年,他用手中的兵权替父亲摆平了不少麻烦,那些不听话的商人、那些想告状的百姓、那些挡路的同僚,有的是办法让他们闭嘴。
可这次不一样。
这次是朝廷,是皇帝。
不是他能用刀枪摆平的。
常梅国在黑暗中站着,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
他看着父亲佝偻着背坐在床沿上的样子,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情绪。
这个在关中呼风唤雨了五年的封疆大吏,此刻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,又像是一个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老人。
常中石抬起头,看着儿子,眼睛里满是血丝。
常梅国忽然开口了。
“父亲,其实现在情况还没有这么悲观。”
常中石闻言,马上从床边坐起来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哦?此话怎讲?”
常梅国没有急着回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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