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来到五天后。
草原上的风还是那么大,吹得人睁不开眼,吹得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。
太阳挂在头顶,毒辣辣地晒着,没有一丝云彩遮挡,地面上的沙土被烤得滚烫,踩上去脚底板都在发烫。
空气干燥得像是在吸火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纸。
一群衣衫褴褛、宛如乞丐的人正在艰难前行。
他们正是常景国一行人。
五天前离开上都的时候,身边还有五十多号人,三十多匹马。
五天后的今天,只剩下不到二十个人,马匹已经全没了。
水昨天晚上就已经喝光了。
最后一口水,是一个亲兵从自己水囊里倒出来递给常景国的。
常景国看着那个亲兵干裂的嘴唇,摇了摇头,把水推了回去。
那个亲兵没有接,把水囊塞进常景国手里,转身走了,脚步踉跄。
常景国把那口水含在嘴里,咽下去,喉咙里像被刀子划过一样疼。
今天凌晨时分,最后一匹马也死了。那是一匹枣红色的老马,跟着他们从乌兰巴托一路跑出来,腿上有一道深深的刀伤,化脓了,走一步晃三晃。
天亮的时候,它终于撑不住了,四条腿一软,侧躺在地上,眼睛半睁着,鼻翼微弱地翕动了几下,然后就不动了。
亲兵们围在马的尸体旁边,没有人说话。有人蹲下身,摸了摸马脖子上的鬃毛,眼眶红了。
一行人路上病死、累死、渴死不少。
有人走着走着就突然倒下了,再也没有起来;有人发着高烧,说胡话,被人架着走了半天,第二天就没了呼吸;有人趁着夜色偷偷离开,消失在茫茫草原上,不知道是去找水了,还是去寻死了。
中途还遭遇了乾国的几个哨骑,十几个人被冲散,又折损了几人。
到现在,只剩下了不到二十个人。
行军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常景国走在最前面,脚步虚浮,后背的伤口已经结了痂,但还在隐隐作痛。
哈拉和林是他们最后的希望。
再坚持一下,只要到了哈拉和林,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。
有清水,有食物,有干净的床铺,有温暖的帐篷,有同袍,有刀枪,有城墙。
所有人都在心里默默地重复着这句话,像念咒语一样,一遍又一遍。
不过这批人的身体此刻也已经到了极限了。
有人已经连续走了三天没有合眼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脚步虚浮,像踩在棉花上。
有人小腿肿得比大腿还粗,每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,但咬着牙不肯停。
常景国的嘴唇干裂得像是龟裂的河床,每说一句话,嘴唇上的裂口就往外渗血,他用手背擦了擦,继续走。
就在这个有些让人绝望的时候,一个人突然指向了远处,声音沙哑但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。
“快看!是哈拉和林的圣石!”
大家马上顺着那个方向望去。
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,果然有着一块隐约巨石状的阴影。
那块石头孤零零地矗立在草原上,像一头伏地的巨兽,即使在十几里外也能看到它的轮廓。
圣石是哈拉和林的地标,传说中是从天而降落入这里的,随后草原各部就在这三十里外修筑了哈拉和林。
几百年来,每一个草原上的孩子都听过这个传说,每一个到过哈拉和林的人都见过这块石头。
见到圣石,那么就说明距离哈拉和林不远了。
大家都是十分兴奋,马上加快了脚步。有人小跑了起来,有人用最后一点力气喊着“到了,快到了”,有人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容。
舒适的房屋,充足的食物,安全的环境,这一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