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圭挣扎了几下,没能挣脱冉平陆安两人,只能任由两人将自己绑起来。
陆安将田圭捆结实,马上又检查了一遍绳结,这才一下松开抵在田圭脖子上的断骨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一时间,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,一股强烈的疲惫感伴随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涌了上来。
但他知道,现在远远还未到休息的时候。
陆安的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歪倒一边的案几上。
上面杯盘狼藉,但那些烤得焦香的羊肉、酱色诱人的野猪骨、汤汁浓郁的炖肉……依旧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香气。
刚才为了伪装皇子,还在那故作儒雅的细嚼慢咽,这时饥饿感如浪潮席卷。
反正他也与田圭撕破脸了,陆安干脆一屁股坐回铺着锦垫的座位上,毫不犹豫地伸手抓起一大块酱焖野猪肉,送到嘴边便大口朵颐。
肥瘦相间的肉混合着浓稠的酱汁在口中化开,油脂的丰腴和肉质的纤维感,刺激着他长久以来只被野菜野果和饥饿折磨的味蕾。
他几乎来不及咀嚼,便囫囵吞咽下去,又迫不及待地撕咬下一口。
就这样,陆安在摇曳的烛火下,吃相与之前宴席上刻意维持的优雅从容判若两人。
被绑在柱子上的田圭,此时鼻血已勉强止住,但下半张老脸和胸前的衣襟上却糊着暗红一片,显得有些狼狈。
他并未因被挟持而露出太多恐惧,反而用一种复杂难明的目光,紧紧盯着正在狼吞虎咽的陆安。
田圭忽然开口,带着笃定:“你不可能是崇祯的二皇子。”
陆安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,随即又低头继续撕咬着肉块,嘴里含糊不清地问:“哦?为什么不是?”
田圭的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穿透陆安的表象,看清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虚实:“深居皇宫、长于妇人之手的皇子,就算经历国破家亡、颠沛流离,骨子里也改不了那种娇贵和……天真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冷漠,“遇到今日这般局面,真正的天潢贵胄,要么早已被吓破肝胆,瘫软在地。
要么便是不谙世事,天真地以为凭借身份就能震慑一切,断然不可能像你这般精明,这般狠辣果决,更不可能用一根骨头就敢挟持本王,现在深陷重围,竟然还有心思大吃大喝!”
陆安心中一突,差点脱口而出“你猜对了”。但他眼角的余光瞥见守在各个角落的冉平和其他护卫。
虽然那几人背对着他们二人,专注警戒,但田圭的话在空旷寂静的大厅堂中回荡,他们定然听得一清二楚。
此刻,自己不仅仅是陆安,更是这支濒临绝境的溃兵们心中唯一的希望和精神支柱。
他将嘴里糊满的肉咽下,又抓起旁边的铜盂大喝一口水,顺了顺气,然后才转头正视田圭,忽然哈哈一笑。
“田王爷,世人都说,时势造英雄,也造……不一样的皇子。这深宫里的金丝雀,是经不起风雨的。可若是被抛进这尸山血海、尔虞我诈的乱世洪流里……
便是块顽铁,也该被打磨出锋芒了,人,总是会成长的。烈皇殉国之时,我便已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深宫孩童了。”
他的话半真半假,既是对田圭质疑的回答,也是说给殿内所有自己人听的。
田圭沉默了,似乎在分辩陆安的话。
厅堂内一时只剩下陆安继续吃东西的声响,以及殿外夜风吹动火把的呼呼声,以及外边土司兵聚集调动声音。
长夜漫漫,危机未解。
殿内的人不敢有丝毫松懈,更不可能入睡。
而被绑在柱子上的田圭,同样了无睡意。两人隔着一地狼藉和摇曳的烛火,田圭再次开口。
“就算你真是朱家嫡系血脉,”他此时语气缓和了些,却仍话里藏刀,“但你可知,你还有你背后的‘大明’,还能存活多久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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