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多个人。
全是女人。
有年轻的姑娘,有三四十岁的媳妇,也有五十多岁的老太太。她们站在门口,有的手里提着包袱,有的怀里抱着孩子,有的空着手,但眼睛里都带着同一种光——那是对钱的渴望。
“织宁,听说你这边招人织布,一个月给多少钱?”
“织宁,我会用缝纫机,会不会织布?不会可以学嘛!”
“织宁,我们家离得近,早上来晚上回去,不用管饭,给钱就行。”
“织宁,你二婶说你骗人,我是不信的。你爹活着的时候就是咱们村最好的织匠,你肯定也差不了。”
沈织宁站在院门口,看着这二十多张脸。
她认得其中大部分人。三天前,这些人里的好几个还在村口的老槐树下说过她的闲话——“勾搭港商”“不要脸”“丢人现眼”。
现在,她们叫她“织宁”,叫得亲热极了。
“都进来吧。”沈织宁让开身,把所有人带进院子。
院子里站不下,有些人站在院门外伸着脖子往里看。
沈织宁站在石桌前,目光扫过所有人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‘锦色’招人,不是谁想来就能来的。我定了三条规矩,叫‘三关’。过得了这三关,留下;过不了,请回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第一关:试工七天。
“七天之内,每天来上工,早上七点到,晚上七点走。不迟到,不早退。这七天没有工钱,只管一顿午饭。七天之后,合格的留下,不合格的走人。吃不了苦的,现在就可以走。”
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:“七天不给钱?那不是白干吗?”
沈织宁没有解释,继续说。
第二关:织满两米。
“七天试工期结束的时候,每个人要交出一块自己织的布,长度不少于两米。纹样不限,但必须是自己独立完成的,经纬密度不低于每厘米六十根。织不出来的,不留。”
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举手:“织宁,我们大部分人连织机都没摸过,七天怎么可能织出两米布?”
“学得会的留,学不会的不留。”沈织宁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,“‘锦色’做的是锦缎,不是粗布。手艺不行,出不了活,留下也是互相耽误。”
第三关:不分红。
“‘锦色’不搞平均主义。干得多的人拿得多,干得好的人有奖金,干不好的人只能拿基本工钱。将来‘锦色’赚了钱,优先用于扩大生产、购买设备、改善待遇。想分红、想占股份的,现在可以走了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水里,人群里炸开了锅。
“不分红?那我们来干什么?”
“就是,你一个丫头片子,凭什么让我们给你卖命?”
“走了走了,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。”
二十多个人,一下子走了十几个。
剩下不到十个人。
沈织宁看着剩下的人,目光平静。
“还有要走的吗?现在走,不丢人。”
没有人动。
“好。”沈织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“三关”的具体内容,“愿意试工的,过来签个名。不会写字的按手印。”
第一个人走过来,是刘婶。
“我不认字,按手印行不?”
“行。”
刘婶在纸上按了一个红手印,退到一边,叉着腰看剩下的人。
第二个走过来的是翠姑——她已经是“锦色”的人了,不需要试工,但她走过来,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,一笔一划,很慢,但很稳。
第三个,小七。她不会写字,按了手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