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个,林晚棠。她签了名,字迹清秀。
第五个,赵大梅。她脸上还带着那块青紫的淤伤,但眼神比几天前坚定了许多。她不会写字,按了手印,按得很用力。
第六个,杨小兰。她的手在发抖,但还是按了手印。
剩下的几个,都是外村的,沈织宁不太认识。她们一个一个走过来,签名或者按手印,没有人再犹豫。
沈织宁数了数,加上原来的五个人,现在一共有十一个人。
十一个愿意吃苦、愿意学、愿意留下来的人。
“从明天开始,每天早上七点,准时开工。”沈织宁把纸折好,放进口袋,“刘婶,你负责考勤。迟到的人,第一次警告,第二次扣半天工钱,第三次直接走人。”
刘婶一拍大腿:“这个我在行!”
人群散了之后,沈织宁一个人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十一个红手印。
两千八百块,十一个人,三个月,两千四百米。
数字在脑子里转,压得她有点喘不过气。
“织宁姐。”小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,手里端着一碗红薯稀饭,“你还没吃饭呢。”
沈织宁接过来,喝了一口。稀饭已经凉了,但甜丝丝的,暖到胃里。
“小七,你觉得我们能行吗?”
小七歪着头想了想:“织宁姐说行,就行。”
沈织宁笑了,揉了揉她的头发。
“去把林姐叫来,我有事跟她商量。”
林晚棠很快来了,手里还拿着一支铅笔,袖子上沾着墨渍。
“林姐,十一个人,织机不够用。”沈织宁说,“现有的织机只有两台能用的,还有三台需要大修。至少要再添五台织机。你有办法吗?”
林晚棠推了推眼镜:“我在农机厂干了六年,认识几个木匠。如果能把织机的图纸画出来,他们应该能做。但木料要自己买,松木便宜,榆木贵,看你要什么质量。”
“榆木。”沈织宁毫不犹豫,“织机是传家的东西,不能用松木糊弄。”
“那成本就高了,一台至少三十块。”
“五台一百五。加上修三台老织机,一共两百块左右。”沈织宁在心里过了一遍账,“可以。你先画图纸,我去找木匠。”
林晚棠点了点头,转身要走,又停下来。
“织宁,有件事我想跟你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周景川的人,还在村口。”林晚棠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今天早上我出去倒水的时候,看见那个灰衣服的又来了,在老槐树底下坐了一上午。他一直在看咱们这边。”
沈织宁的眼神冷了一下。
“不用管他。”她说,“他想看就看。等我们把产品做出来,他连看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林晚棠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什么,转身回屋画图纸去了。
夜幕降临,织机的声音还在响。
翠姑带着赵大梅和杨小兰在学织布,小七在染锅前守着最后一锅线,林晚棠在煤油灯下画织机的图纸,刘婶在灶房里收拾碗筷。
沈织宁站在院门口,望着村口的方向。
老槐树下,一个黑影闪了一下,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转身回院,插上门闩。
明天,又是新的一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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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下章预告】:试工第一天,问题比预想的还要多。有人连梭子都拿不稳,有人织出来的布像渔网,有人干了半天就想走。沈织宁亲自上机示范,用一上午的时间织出一块完美的小样,所有人哑口无言。与此同时,周景川的人开始行动——他们找到了村里几个眼红的人,承诺出高价收买沈家的织锦技术。一场内外的暗战,同时打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