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不是忘了,六三年你在部队扛弹药箱砸了裆,在医院躺了半个月?大夫怎么跟你说的,你自己不记得了?”
“生儿子?你生个屁!”
朱嫂子一字一顿,说的又脆又响。
苏星瓷愣了一瞬,随即笑出了声。
“他什么反应?”
朱嫂子拍了一下大腿。
“脸刷一下就绿了。嘴张着合不上,拐杖差点从胳膊底下滑出去。我扭头就走,一步没回头。”
“走出老远了还能听见他在后头骂,骂什么也听不清,我也不在乎。”
她说完,长长的吐了一口气。
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平下来。
偏房里的光从窗户斜进来,照在桌面的草图本上,也照在朱嫂子被汗浸湿的鬓角上。
苏星瓷站起来,拍了拍她的胳膊。
“恭喜嫂子,脱离苦海了。”
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。
朱嫂子的鼻子一酸,眼眶红了。
她张了几回嘴,声音全堵在嗓子眼里。最后一把攥住苏星瓷的手腕,攥的紧紧的,指甲都掐进肉里了。
“星瓷……”
“嗯。”
“要不是你,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。”
朱嫂子吸了一把鼻涕,声音黏黏糊糊的。
“离婚……我都不敢想。我就是个糊涂蛋,被他骑在头上八年,连他在外头养女人都不知道……”
“嫂子。”
苏星瓷拍了拍她的手背。
“过去的事不提了。往后的日子才是你的。”
朱嫂子用力点头,使劲眨了几下眼,把眼泪逼回去。
她松开苏星瓷的手,把那两本离婚证仔仔细细叠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,用手按了按,也安心了。
“星瓷,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以后我就跟着你干。踩缝纫机也好,搬布料也好,你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。一天两块也行,一块也中。我不图别的,就图踏踏实实挣钱,把两个闺女养大**。”
她的声音稳下来了,一字一句都落在地上。
“老大今年八岁了,该上三年级。老二五岁,再过两年也得入学。学费、本子、铅笔……样样都要钱。以前是他管着钱,我伸手跟他要还得看脸色。往后不用了。”
“我自己挣,自己花。他爱娶谁娶谁,跟我没有一文钱的关系。”
苏星瓷听她说完,点了点头。
“嫂子,你记住今天自己说的这些话就行。”
朱嫂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气,挺直了脊梁骨。
她的手不抖了。
临走的时候,朱嫂子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,回头看了一眼苏家偏房里整整齐齐挂着的成衣,又看了看自己扛来的那台蜜蜂牌缝纫机。
“明天我接着干活。”
“好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
苏星瓷回到偏房坐下,拿起炭笔,把刚才没画完的领口弧线收了尾。
……
傍晚。
霍沉舟推门进来的时候,身上带着一股子草木灰的气味。训练场那边下午烧了靶纸,味道沾在衣服上不容易散。
他换了鞋,先去灶房洗了手,然后走进偏房。
苏星瓷坐在小桌前对账,手边搁着算盘。
“沉舟哥,朱嫂子的事办妥了。”
她头也没抬,拨了两下算珠。
“离婚证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