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枫站在控制柜前面,盯着振动值的数字。
55、57、56、59、58……
数字在跳动,但没有继续上升的趋势。
他站了十几分钟,老李来了。
老李手里拎着一个新滤芯和一把扳手,走到过滤器前面,开始操作。他先关了过滤器的进出口阀门,然后用扳手拧开外壳的螺栓,把旧滤芯抽出来。
旧滤芯上面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,像油泥。
“油脏了,或者运行时间长了,滤芯就会堵。”老李一边装新滤芯一边说,“这个要定期换,不换的话油压上不去,轴承润滑不好,振动就起来了。”
新滤芯装好,老李打开阀门,油压慢慢回升。
进口压力035,出口压力031,压差004。
肖枫看了一眼振动值——45微米。
降下来了。
“行了,”老李拍了拍手,“振动值降了就好。以后巡检的时候,油压和振动要一起看,这两者是关联的。”
肖枫点了点头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时间——凌晨四点二十。
天快亮了。
回到仪表班,小周还在睡。老李坐下来,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。
“夜班就是这样,”他说,“平时看起来没事,但随时可能出状况。你得保持清醒,随时能应对。”
肖枫坐在椅子上,困意又上来了,但比之前好一些。
“李师傅,你干了这么多年夜班,习惯了吗?”
老李笑了一下:“习惯了?谈不上。生物钟乱了二十年,睡觉从来没踏实过。但没办法,厂里的设备不能停,仪表就得有人守着。”
他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,已经开始发白了。
“快了,还有三个多小时就下班了。”
肖枫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五点多的时候,天边出现了一抹橘红色。厂区的灯光在晨光中显得暗淡了,烟囱顶部的红灯也不再那么醒目。
六点,他去做了一次巡检。
锅炉、汽轮机、脱硫,每个地方都走了一遍。数据都正常,压力表不抖了,振动值稳定在43,油压031,ph值56。
他回到仪表班,在交接班记录本上写下夜班的情况:“二号给水泵出口压力表更换,汽轮机润滑油过滤器更换滤芯,其余正常。”
七点,早班的人陆续来了。老张拎着早饭进来,看到肖枫趴在桌上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辛苦了,回去睡觉吧。”
七点五十分,老李和中班的人交了班。他把夜班的情况详细说了一遍,特别强调了油压和振动的问题。
八点整,肖枫换了工服,走出厂区。
太阳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脸上暖洋洋的。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,混着露水的湿气。远处的田埂上,有人在放羊。
他回到宿舍,把劳保鞋脱了,脚底板已经不疼了,茧子已经长出来了。
他洗了把脸,躺在床上。
拿出手机,看了一眼班级群。没人发消息,这个点都在上班或者还在睡觉。
他给妈发了条消息:“第一个夜班上完了,一切正常。”
发完,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,闭上眼睛。
窗外那个嗡嗡的声音还在响,但他已经习惯了。
很快,他就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