佛在这一刻凝固。
两人同时猛地转头,心脏几乎骤停。
只见一辆失控的卡车如同挣脱锁链的疯牛,无视红灯,冲破路口的阻碍,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,直直朝人行横道猛冲过来。路面上的行人惊慌地四散躲避,尖叫声、惊呼声、汽车喇叭声乱作一团。
而斑马线正中央,一个背着粉色书包的小女孩像被钉在原地,小小的身子僵住,眼神里满是恐惧,连哭都忘了。她手里的冰淇淋缓缓融化,甜腻的汁水一滴滴落在凉鞋上,她却浑然不觉。
死亡近在咫尺。
尖叫声还没来得及冲出张玛丽的喉咙,她的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动了。
没有思考,没有犹豫,没有权衡利弊。
奶茶杯重重砸在地上,“哐当”一声碎裂,紫色的芋泥和黑色的波波溅了一地,弄脏了她干净的帆布鞋。她冲出去的几步快得近乎本能,比任何思考都要迅猛,比任何反应都要直接。风在耳边呼啸,世界在眼前模糊,她眼里只有那个站在死亡边缘的小小身影。
指尖触到小女孩后背的刹那,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推——
那是她二十二年人生里,最果断、最勇敢的一次。
小女孩踉跄着扑向闺蜜的方向,闺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脸色发白,却还是下意识地伸手,紧紧将孩子抱进怀里,往后退了好几步。
而张玛丽转过身,想要躲闪,想要逃离,却已经来不及。
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她,带着钢铁的冰冷与死亡的气息。
视野里最后定格的画面,是卡车车头铁灰色的巨大轮廓,冰冷坚硬,还有挡风玻璃上反射出的、刺得人眼睛生疼的阳光反光。
紧接着,一股巨大的力量撞上来。
她感觉自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。
像小时候游乐场里的旋转飞椅,离心力将整个人抛向半空,风从耳边呼啸而过,带着一点春末的暖意。淮海路的阳光、梧桐影、奶茶店的灯牌、闺蜜惊愕又痛苦的脸、路人惊恐的尖叫……全都在急速旋转中搅成一团模糊的光影。
没有想象中的剧痛。
很轻。
很静。
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,终于落了下来。
然后眼前一黑,彻底坠入无边的黑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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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张玛丽的意识在一片温热黏腻中缓缓苏醒。
不是医院的消毒水味,不是马路的尘土味,而是一种陌生的、带着奶味的温暖气息。她躺在不知名的地方,身下柔软却潮湿,那股不舒服的黏腻感让她本能地想翻身,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,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。
她费力地抬起手,想揉一揉发胀的脑袋,可映入眼帘的手,却让她瞬间僵住。
那只手小得可笑,软绵绵、肉嘟嘟,皮肤嫩得像豆腐,手指短短的,连握拳都费劲,像一只没有骨头的幼猫爪子。根本不是她那双二十二年、带着一点薄茧的手。
恐慌像潮水般涌上心头,可她连发出声音都做不到,只能发出微弱的“咿呀”声。
有人在说话。
声音温柔,带着一点疲惫,又满是宠溺。
“我们小玛丽今天真乖,不哭不闹的,真是妈妈的好宝贝。”
一张脸慢慢凑近。
年轻的妇人,眉眼温和,带着为人母的疲惫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一丝不苟,衣裙的领口洗得发白,却干净整洁。她伸出手,轻轻抱起这团软绵绵的小东西,动作熟练又温柔,低头仔细地换着尿片。
玛丽瞪大眼睛,一眨不眨地望着这张陌生的脸。
不认识。
完全不认识。
不是妈妈,不是闺蜜,不是任何她熟悉的人。
她艰难地转动眼珠,用尽全身力气打量四周。古朴的木质床栏,白色的纱帐轻轻垂落,窗外的光线透过老旧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