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埃杰顿先生回到出版社,坐在柜台后面,又拿出纸笔,给托马逊写信。
他把刚才那些事都写了下来——苏格兰人、爱尔兰人、威尔士人,一万套加印,还有法国人惦记着版权。
写到最后,他加了一句:
“托马逊先生,您的书正在走向整个不列颠。也许很快,整个欧洲都会知道弗朗西丝·沃斯通的名字。”
他把信折好,封上蜡,盖上印章。
然后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窗外,柯曾街的夜色越来越深。
远处有马车驶过,车轮碾过石板路,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。
他忽然想起那个姓班纳特的人,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:
“一半是自信,一半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他的书。”
现在,更多人看到了。
更多,更多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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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朗博恩。
玛丽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叠新纸——她在想弗朗西丝·沃斯通的第四个案子。
门被推开了。
班纳特先生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伦敦来的。”他说,“埃杰顿先生的信。”
玛丽抬起头,接过信,拆开。
她读着读着,眼睛慢慢睁大了。
一万套。
苏格兰。爱尔兰。威尔士。
法语版权。巴黎。
她把信看完,放下,抬起头看着父亲。
“父亲。”
“嗯?”
“我的书……要卖到苏格兰、爱尔兰、威尔士去了。还有人想翻译成法语,卖到巴黎。”
班纳特先生的眉毛挑了起来。
“整个不列颠?”他问。
“还有法国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他问。
玛丽点点头。
“意味着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弗朗西丝·沃斯通,要去很多地方了。”
班纳特先生看着她,眼里带着笑意。
“不只是弗朗西丝。”他说,“是你。是你写的那些字,那些故事,正在被无数不认识你的人读着。”
玛丽低下头,又看了一眼那封信。
一万套。
她想起那些深夜,那些燃尽的蜡烛,那些写满了又被划掉的纸。想起第一次把稿子递给父亲时,手都在抖。
现在,一万个人——不,一万五千个人,很快就会读到她的故事。
她拿起笔,铺开一张新的信纸。
她要给埃杰顿先生回信。
第三卷的手稿,整整八十七页。
玛丽把它们从抽屉里取出来的时候,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叠纸的边缘。每一页都是她亲手写的,一笔一画,有的地方涂改过,有的地方重新抄写过。纸页的边缘微微卷起,那是她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。
她把稿子放在桌上,从头到尾翻了一遍。
《胡茬的证词》。
弗朗西丝·沃斯通的第三个案子。那个死在床上的老人,那个急于继承遗产的继子,那把量胡茬的小尺子,还有最后那句“你知道就行”。
她读到最后一行,轻轻笑了一下。
这个故事,她写得比前两个都慢。不是因为写不出来,是因为她一直在想——弗朗西丝会不会累?她一个人住在阁楼里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