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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丽莎白看着她,没有接话。
玛丽继续说:“她才十二岁,就已经满脑子都是军官和舞会。基蒂跟着她学,也越来越不像话。如果现在不管,再过几年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但伊丽莎白懂。
再过几年,莉迪亚就会变成那种女孩——那种让整个家族蒙羞的女孩。
“你想过送她去女校吗?”伊丽莎白问。
玛丽想了想。
“想过。”她说,“但那些女校……经常管得太严厉了。有些地方,简直像监狱一样。”
她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。
“你读过那吗?那个关于孤儿院女孩子的故事……”
伊丽莎白摇摇头。
“什么书?”
玛丽没有回答。
她想起了另一。那还没写出来。那个叫夏洛蒂·勃朗特的女人,现在应该才几岁,或者还没出生。她笔下的那个女孩,洛伍德孤儿院,布洛克尔赫斯特先生,海伦·彭斯的死……
那些画面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。
如果送莉迪亚去那样的学校……
她打了个寒颤。
“怎么了?”伊丽莎白问。
“没什么。”玛丽摇摇头,“只是……想起了一些书里的描写。”
伊丽莎白看了她一会儿,没有追问。
“所以你宁愿花钱请家庭教师?”
玛丽点点头。
“至少在家里,我们能看着。知道她吃得好不好,睡得好不好,有没有被欺负。那些学校……谁知道里面什么样?”
伊丽莎白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伸出手,轻轻握了握玛丽的手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玛丽愣了一下。
“谢我什么?”
“谢你管她。”伊丽莎白说,“母亲不会管,父亲懒得管,简太温柔管不了,我……我也不知道怎么管。如果你不管,她就真的没人管了。”
玛丽看着她,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。
“她也是我妹妹。”她轻声说。
伊丽莎白笑了。
“是啊。”她说,“咱们的妹妹。烦人得要命,但不能不管。”
两个人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。
远处的田野在微风中轻轻起伏,野花在脚边摇曳。蝴蝶还在飞,鸟儿还在叫。
“那个家庭教师,”伊丽莎白忽然开口,“你出钱请的?”
玛丽点点头。
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,没有问多少钱,没有问为什么。她只是点了点头,说:
“等她来了,我帮你看着莉迪亚。”
玛丽笑了。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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玛丽站在草地上,看着伊丽莎白的背影消失在花园门口。
阳光还是那么好。野花还是那么鲜艳。蝴蝶还在飞。
但她心里那点暖意,慢慢凉了下去。
刚才和伊丽莎白说话的时候,她差点忘了——这个世界还有另一面。
那一面,藏在她这些年读过的那些书里。藏在她偶尔听见的父亲和舅舅的谈话里。藏在那些她刻意不去想、却怎么也忘不掉的画面里。
几岁的孩子,钻进烟囱里去扫烟灰。
她第一次读到这个的时候,愣了很久。那些孩子——有的只有四五岁——被送进又窄又黑的烟道里,用身体把烟灰蹭下来。他们赤着脚,膝盖和手肘磨得血肉模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