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那些念头都是母亲自己想出来的。夏洛特不是那样的人。可那些念头一旦长出来,就再也拔不掉了。
玛丽对父亲拥有的限嗣继承土地,没什么好说的。
那是规矩,是几百年传下来的老规矩,不是班纳特先生定的,也不是她能改的。她早就明白这一点,所以从不在这事上多费口舌。
可她偶尔也会想,这规矩当初是怎么来的。
后来她翻了些书,慢慢弄明白了。
那时候英国普遍实行封建制度,土地不是单纯的家产,是和义务绑在一起的。领主从上面的大贵族那里领到土地,就要承诺带兵出征。大贵族从国王那里领到土地,也要承诺带兵出征。一层一层,像一条链子,把整个国家串起来。
简单说,就像大唐的府兵制度。
朝廷给你发田地,你家里就要出男丁,打仗的时候披甲上阵。土地是恩赐,也是契约。你有地,就得服兵役;你死了,地要传给儿子,儿子接着服兵役。地不能分,分了就凑不够人;地不能卖,卖了谁去打仗?
限嗣继承锁死了土地,让家族传承稳定,在那时候是有积极意义的。
可现在呢?
时过境迁,那些封建义务早就不存在了。没有哪个贵族会带着自己的领民出去作战——谁敢这么干,那就是对政府的威胁,是让人想起那些专制的君主,想起那些领主私兵横行霸道的旧时代。
现在的战争,是国家打国家,是议会调兵,是那些穿红制服的士兵扛着枪上战场。贵族们能做的,就是在议会上投投票,在军队里捐个闲职,或者在伦敦的俱乐部里吹嘘祖上的荣光。
从这方面讲,限嗣继承这条法律,已经完全过时了。
它留下来的唯一作用,就是让班纳特太太这样的母亲日夜焦虑,让伊丽莎白这样的女儿被当成赔钱货,让柯林斯这样的表侄可以心安理得地等着继承别人的家产。
简坐在窗边,手里捏着那封信。
信纸是淡粉色的,边角印着细碎的花纹,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。字迹优美流畅,是卡洛琳·宾利的手笔。简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,像是在确认这真的是从伦敦寄来的,不是她日思夜想出来的幻觉。
伊丽莎白坐在她旁边,没有说话。
简低下头,开始读信。
第一行字跳进眼睛里的时候,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。那动作很轻,轻得几乎看不出来,但伊丽莎白看见了。
“他们决定在伦敦过冬。”简说。声音很轻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。
伊丽莎白没有说话。
简继续往下读。她的目光一行一行扫过那些优美的字迹,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僵住。那温柔的笑还挂在嘴角,但那笑意已经不在眼睛里了。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信纸,目光却没有焦点,像是在看别的地方——在看那些她不愿意看见的东西。
“他临走前没来得及向赫特福德的朋友们辞行,深感遗憾。”
简念出这句话的时候,嘴角的笑彻底消失了。她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只有睫毛轻轻颤了颤。
伊丽莎白的手攥紧了裙摆。
简继续往下读。她的手指微微颤抖着,捏着信纸的边角,指节处泛出一点白。
“接下来全是达西小姐。”简说,声音比刚才更轻了,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赞美她的话,细表她的千娇百媚。卡罗琳说他们越来越亲热,说她的心愿一定会实现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,像是要把它们刻进脑子里。
“她还说,她哥哥眼下住在达西先生家里。达西先生打算添置新家具。”
简读完最后一句,把信放下。她的手垂在膝上,那封信落在旁边,像一片枯萎的叶子。
伊丽莎白把那封信拿起来,飞快地扫了一眼。
她的脸色变了。
那封信里没有一个字是假的。卡洛琳确实写了那些话,确实在炫耀达西小姐,确实在暗示宾利的心已经转向别处。那些字句,每一个都像是在说: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