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丽莎白挑了挑眉。
“他要拖延,你也只能等着?”
菲茨威廉上校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一点无奈。
“我是听达西摆布的。他喜欢怎样就怎样安排。”
伊丽莎白听了,忍不住说:“即使安排的结果不中他的意,至少能为有权做主而感到洋洋得意。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一个人,能像达西先生那样喜欢专权做主,为所欲为。”
菲茨威廉上校笑了。
“他的确喜欢自行其是。不过我们大家都是如此。只不过他比一般人更有条件这么做,因为他有钱,一般人比较穷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说的是实心话。你知道,幼子可就不得不克制自己,仰仗别人。”
伊丽莎白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,是笑意,也是别的什么。
“照我看来,一个伯爵的小儿子对这两方面就不会有什么体验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,“说正经的,你又懂得什么叫克制自己和仰仗别人呢?你什么时候因为没有钱,想去什么地方去不成,或者喜爱一样东西买不成?”
菲茨威廉上校笑了笑,那笑容里多了一点别的意味。
“你问得好——也许这方面的苦头我没吃过多少。但在重大问题上,我可能就得因为没有钱而吃苦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。
“小儿子就不能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。”
伊丽莎白的心微微动了一下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:“除非是想和有钱的女人结婚,我想他们往往喜欢这样。”
菲茨威廉上校点点头。
“我们花钱花惯了,因此不得不依赖别人。处于我这种地位,结婚又能不注重钱,这种人可为数不多呀。”
伊丽莎白心里暗想:他这话,是故意说给我听的吗?
她想到这里,脸微微红了一下。
但她立刻又平静下来,用活泼的语调岔开话题。
“请问,一个伯爵的小儿子一般的身价是多少?我想,除非兄长体弱多病,你的要价总不能超过五万镑吧。”
菲茨威廉上校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他用同样轻松的口吻回答了几句,两个人又说了些别的。可那些话,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。那些话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,漂着,却再也沉不下去。
伊丽莎白当然明白。
菲茨威廉上校喜欢她,这是真的。他愿意和她聊天,愿意陪她散步,愿意听她说话,这也是真的。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,他需要考虑的东西,比“喜欢”多得多。
他需要一个富有的妻子。
这是他的实话,也是他的底线。
伊丽莎白不怪他。她知道这就是这个时代的现实。那些没有继承权的贵族小儿子,只能靠婚姻来维持体面的生活。他要娶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份嫁妆。
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低落。
那些一起散步的日子,那些聊不完的话题,那些默契的眼神——原来都敌不过一份嫁妆。
两个人又走了一段,菲茨威廉上校忽然开口。
“说起来,达西这次来,倒让我想起一件事。”
伊丽莎白侧过头,看着他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他在来这里的路上,跟我说了一件事。”菲茨威廉上校顿了顿,“说是最近帮助一位朋友摆脱了窘境,放弃了一门冒昧的婚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