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伊丽莎白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。
“那我们就去吧。”她说。
伊丽莎白一见到凯瑟琳夫人,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——差一点点,玛丽就会成为她的外甥媳妇了。
这个念头一出来,她差点没忍住笑。
她想象着如果达西真娶了玛丽,凯瑟琳夫人那气急败坏的样子,一定比现在这副傲慢的嘴脸有趣一百倍。
她低下头,假装在看裙摆,把那点笑意死死压住。
玛丽站在旁边,倒没注意到姐姐的心思。她的目光落在凯瑟琳夫人身后的安身上。
安今天穿着一身天蓝色的长裙,那蓝色淡淡的,衬得她苍白的脸上有了一点血色。玛丽在那颜色上多看了片刻。
蓝色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有趣的事。
在20世纪中叶以前,欧洲很长一段时间里,红色一直代表着勇敢、牺牲、战士、领袖。因为鲜血是红色的,所以那是属于男人的颜色。而粉色是鲜血遇水之后的颜色,被认为是男孩应该穿的——他们是未来的战士,未来的牺牲者。中世纪和文艺复兴的壁画里,男孩常常穿着粉色。
蓝色呢?蓝色是圣母玛利亚的颜色,象征着纯洁、柔顺、忠贞。那是给女孩穿的。
到了20世纪中期,商家为了多卖东西,把过去几百年的价值观一扫而空。他们开始大肆宣扬:女孩就应该用粉嫩的粉色,可爱,柔美;男孩就应该用冷静的蓝色,理智,沉稳。
那些广告,那些海报,那些育儿指南,一遍一遍地告诉人们:这才是天经地义的。
可哪有什么天经地义?
玛丽想起第三次女权主义运动时,人们说的一句话:性别是被社会塑造的。
她现在就站在第一次女权主义运动的起始点上。
看着眼前这些被规矩、被礼教、被“体面”框住的女人,她忽然觉得有趣极了。
只要不对女孩说什么不可以做,一个人的未来能创造出什么,谁又能知道呢?
可男人总是会无视那些伟大的女性政治家、军事家、文学家、艺术家在世界留下的痕迹。
明明欧洲历史上就有那么多伟大的女性领导者——那些女王,那些女公爵,那些在战争和政坛上翻云覆雨的女人。
圣女贞德的故事,更是人人皆知。
有居里夫人,那个在实验室里熬白了头发的女人。
再过一百年,还会有伍尔夫——那个深刻洞察女性处境的作家。
哦,还有那个发明了ifi基础技术的女演员——玛丽一下子想不起她的名字了,但她记得那个故事。
可那又怎样?
平权之路,注定艰辛。
需要漫长的时间,一点一点地进步。
玛丽收回目光,落在自己脚上那双简朴的鞋子上。
她站在这儿,穿着这身衣裳,看着安身上那条天蓝色的裙子。
玛丽站在窗边,听着凯瑟琳夫人滔滔不绝。
“不瞒你们说,我心里难受极了。”凯瑟琳夫人端着茶杯,声音比平时高了些,“我相信,谁也不会像我一样,朋友走了会觉得这么伤心。不过我特别喜欢这两个年轻人,我知道他们也很喜欢我!他们可真舍不得走啊!不过他们一向如此。那位可爱的上校直到临行前还能强打着精神,但是达西看上去难过极了,我看比去年还难过。他对罗辛斯的感情真是越来越深。”
柯林斯先生立刻凑上去,脸上堆满了笑。
“夫人说的是!达西先生对罗辛斯的感情,那是再明显不过了。一定是舍不得离开夫人,舍不得离开这美丽的庄园,还有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往玛丽这边瞟了一眼,又收了回去。
凯瑟琳夫人和安听了这话,都微微笑了一下。
玛丽站在窗边,嘴角微微抽了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