!”李云龙喊了一声。
段鹏转过头,看见李云龙,小跑过来,啪地一声立正敬礼。“军长!”
李云龙点了点头,把刘光安推过去。
“刘国清的侄孙,刘光安。交给你了。你好好带,别给我练废了。”
段鹏看了刘光安一眼,上下打量了一遍。
他在刘光安面前站定,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。刘光安没躲,就那么看着他。
“行。”段鹏点了点头,没多说什么,转身往回走,“跟上。”
刘光安看了李云龙一眼,李云龙挥了挥手,意思是“去吧”。刘光安迈开步子,跟在段鹏后面,走向那片黄土地。
李云龙站在训练场边上,看着刘光安的背影,点了根烟,慢慢抽。
海风吹过来,烟散得很快。他在想,刘国清把光安送过来,不是随便送的。
金门那根刺,扎在多少人心里,拔不出来。
现在,他自己的人来了。
刘光安懂地理,懂海文,懂气象,这些东西串在一起,就是一个作战参谋该有的底子。
刘国清不是送一个兵过来,是送一颗种子过来。这颗种子种下去,长出来的是什么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刘国清从来不干没用的事。
十月中旬,金陵。
田墨轩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信纸,手里握着笔,笔尖悬在纸上方,半天没落下去。
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,哗啦哗啦响。
沈丹虹端了杯茶进来,放在桌上,看了一眼那张空白信纸,没说话,转身出去了。
田墨轩在写一份声明。
刘国清那天在丰泽园说的话,他想了半个月。
“去香江。”“写一份跟李云龙断绝关系的声明。”“历史是要拉长来看的,不是一年两年,而是百年。”
这些话像钉子一样钉在他脑子里,拔不掉。
他去找了田雨,父女俩在书房里谈了一个下午。田雨说了很多,说李云龙,说刘国清,说赵刚,说这些年她看见的、听见的、经历的事。
她说,爸爸,你这个人,什么都好,就是太固执。你总觉得你看到的是对的,别人看到的是错的,可你有没有想过,你看不到的那些东西,才是最重要的?
田墨轩没反驳。
不是不想反驳,是无从反驳。
田雨说的那些事,他确实没看见。
他没去过工厂,没下过田地,没跟工人握过手,没跟农民聊过天。他看见的,是报纸上的数字,是文件里的报告,是知识分子圈子里的议论。他以为那就是全部,其实不是。
他把笔放下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院子里的梧桐树,是他搬进来那年种的,二十年了,从一棵小树苗长成了参天大树。他看着那棵树,想了很多。
想自己这一辈子,从燕大到欧洲,从欧洲回燕大,从政协委员到现在的处境,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。他从来没后悔过,但现在,他开始怀疑了。不是怀疑自己的判断,是怀疑自己的立场。
田雨说得对,他站的位置不对。
他站在岸上,看水里的人挣扎,觉得他们姿势不对、呼吸不对、节奏不对。
可他没下过水,他不知道水有多深、流有多急、浪有多大。他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姿势不对?
他走回桌边,拿起笔,在信纸上写下第一行字:“本人田墨轩,党外人士,政协委员,因个人原因,自愿前往香江办事处工作。”
写完了,他想了想,又加了一句:“自即日起,本人与田雨断绝父女关系,与李云龙同志解除岳父与女婿关系。此系本人自愿,与任何外力无关。”
写完了,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沈丹虹推门进来,看了一眼桌上的信纸,又看了看田墨轩,叹了口气。“想好了?”
田墨轩点了点头,没睁眼。“想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