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都尊敬他。他是我们的父亲,是我们的兄长。只要第2连还有一个人活着,他的名字就不会被遗忘。
愿上帝保佑您。
卡尔·鲍尔。
丁修写完最后一个字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银色烟盒。
那是施泰纳留给他的。
他摩挲着烟盒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痕迹。
这是老兵唯一的遗产。
“抱歉,老班长。”
丁修低声自语。
“这烟盒我不能寄回去。我得留着。”
他把烟盒重新揣回兜里。
因为他知道,如果把这个变形的、沾着血迹的烟盒寄回去,那个女人看到它,就会联想到战壕里的地狱。那是残忍的。
不如让她以为,丈夫是干干净净地走的。
丁修把信折好,塞进信封。
二十二封信。
二十二条人命。
这就是这次战斗的账单。
他把那一叠厚厚的信封放在膝盖上,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根烟,点燃。
烟雾缭绕。
他看着周围熟睡的战友。
汉斯在说梦话,嘴里嘟囔着“机枪”和“香肠”。赫尔曼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抓着他的冲锋枪。
他们活下来了。
但这只是暂时的。
只要战争还在继续,只要勒热夫这个绞肉机还在转动,这叠信就会越来越厚。总有一天,会有人坐在同样的位置,写一封关于卡尔·鲍尔的信。
“排长……”
格罗斯醒了。他揉着惺忪的睡眼,看着丁修。
“你在写什么?遗书吗?”
“不。”
丁修弹掉烟灰,站起身,把那叠信交给刚好路过的文书。
“那是给死人的通行证。”
他伸了个懒腰,骨头一阵乱响。
“睡吧,格罗斯。”
丁修看着天边渐渐发红的晚霞。
“趁现在还能睡得着。等新的命令下来,我们就得去挖新的坑了。”
“毕竟,活下来的人,还得负责埋死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