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昭关城外百里之遥,有一片荒山野岭,名唤枯骨岭。山中本有虎豹豺狼,毒蛇猛禽,倒也算得山野之间常景。
这日,怪事来了。
但见那山道尽头,慢悠悠行来一头青牛,牛背上端坐一位老者。
那老者鹤发如瀑,白眉垂至颊边,面容古朴,一身灰布道袍洗得发白,手中无鞭无缰,双手拢在袖里,随着牛背一颠一颠,好似个瞌睡的老农。
本也无甚稀奇。
可那青牛走着走着,忽然张开嘴,
“牛妹妹坐船头哇牛哥哥我岸上走哟”
一声嘹亮的歌嗓炸开!
真个是石破天惊!那声音又粗又哑,好似铜锣刮铁锅,又似驴叫配锯木,调子忽高忽低,东拐西歪,荒腔走板到了极致。
更要命的是,这家伙还带颤音,每一个字尾都拖出一条弯弯绕绕的尾巴,能把人的耳朵拧成麻花。
歌声所过之处,路边野草齐齐伏倒,枝头鸟雀扑棱棱炸窝而飞,树叶簌簌而落。
山道旁,一只吊睛白额大虫正伏在岩石上晒太阳。那歌声传来,大虫浑身一抖,虎躯猛颤,两只前爪死死捂住耳朵,龇牙咧嘴,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,翻身滚下岩石,连滚带爬钻进灌木丛中。
不远处三只野狼正在啃骨头,闻声齐齐仰头,冲天嚎了一声,丢下骨头,夹着尾巴狂奔而去,那模样比见了猎人还慌。
青牛浑然不觉,越唱越来劲,脑袋一摇一晃,尾巴甩得像拨浪鼓:
“恩恩爱爱——纤绳荡悠悠哇——”
砰!
一拳砸在牛脑门上!
老者眼皮都没抬,收回拳头拢入袖中,也不言语。
青牛脑门上鼓起一个核桃大的包,疼得直哆嗦,四条腿一软差点跪下。它委屈巴巴地回过头,两只牛眼汪汪含泪,瓮声瓮气道:
“老爷!你又打我!”
“不专心赶路,该打。”
“那老爷你倒是交代个去处啊!”青牛把嘴一撇,鼻孔喷出两道白气,“自打离了兜率宫,你老人家东走走西逛逛,也不说上哪儿,也不说干什么,我这四条腿又不是铁打的!闲着无聊唱个曲儿怎的了?”
老者缓缓睁开双目。
那一双眼,浑浊之中透着无尽深邃,好似藏着日月星辰、天地万象。他抬手捋了捋垂至胸口的白须,目光望向远方苍茫山峦,声音如暮鼓晨钟:
“那你知是何缘故吗?”
青牛道:“不知。”
老者叹道:“此春秋末世,诸侯并起,干戈不休,杀机之重,亘古罕见。天地之间阴阳二气失调,浊气横行,煞气冲霄。我观这方天地,再过百年便是战国,届时七雄逐鹿,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若无人化解,这一场刀兵之劫,不知要死多少生灵。”
青牛的耳朵竖了起来。
老者从袖中缓缓取出两卷竹简,竹简古朴无华,上面的字迹却隐隐透出一丝金光。
“我手中有捭阖二道,欲传于世人。捭者,开也;阖者,闭也。以此二术纵横天下,或可引导诸侯息兵止戈,化解这浩劫于无形。”
青牛似懂非懂,点了点硕大的牛脑袋:“那老爷,咱到底往哪儿去?”
“前方何处?”
青牛伸长脖子嗅了嗅风中的气味,答道:“再行一个时辰,便到楚国昭关。”
老者微微颔首:“便去昭关。让你歇歇脚。”
青牛闻言,两只牛眼登时放出光来,四蹄欢快地在地上刨了两下,尾巴摇得像风车,兴奋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:
“当真?老爷你可说话算话!”
“几时诓过你?”
那青牛大喜过望,刹时精神百倍,四蹄生风,沿着山道便小跑起来。跑着跑着,兴致上来了,扯开嗓子又唱:
“妹妹你坐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