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,声音更轻了,“就说我身子不好,怕拖累他。让他……别等我了。”
沈婉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姐姐,你这是要拒绝张家?”
“不是拒绝,”沈鸢摇了摇头,眼眶微红,“是不想连累人家。张公子是好人,我不能害了他。”
沈婉看着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,心里乐开了花。
她巴不得沈鸢拒绝张家。这样沈鸢就嫁不出去了,就只能在府里待着,待在府里就意味着永远活在周姨娘的掌控之下,永远翻不了身。
“好,”沈婉痛快地答应了,“我去帮你传话。”
她转身走了,脚步轻快得像只兔子。
沈鸢看着她的背影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沈婉不知道的是,她这番话根本不是真的“拒绝”。
而是以退为进。
张公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?沈鸢从之前的接触中已经看得很清楚了——他是一个自尊心极强、极好面子的人。如果你直接拒绝他,他会觉得丢脸,会觉得被羞辱,反而会想方设法挽回面子,甚至更加死缠烂打。
但如果你说“我配不上你”“我身子不好怕连累你”,他的自尊心反而得到了满足。他会想:是啊,她确实配不上我。一个病秧子,怎么能嫁进我们家?然后顺理成章地放弃。
更重要的是,沈婉在传话的过程中,一定会添油加醋。她不会老老实实地说“姐姐说怕连累张公子”,她会说得更难听——“大小姐说她身子不好,怕活不长,不想连累张公子”。这种话传到张夫人耳朵里,张家自然就打退堂鼓了。
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串钥匙,看着最小那把银钥匙上的莲花纹路。
一石二鸟。
既推掉了婚事,又让沈婉当了传话的“信鸽”。
她在庵里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,不是武功,不是医术,不是毒术,而是人心。人心是最锋利的刀,也是最柔软的手。用得好,可以杀人于无形;用不好,会伤到自己。
沈鸢自问,她用得还算不错。
下午的时候,府里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。
不是楚衍——楚衍这两天被镇南侯关在家里,据说是因为上次在府门口闹事的事,侯爷发了大火,罚他跪了三天祠堂。
来的人是林晚棠。
“沈姐姐,”林晚棠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,圆圆的脸蛋上挂着两个酒窝,“我娘让我来给你送些补品。”
沈鸢虚弱地笑了笑:“林妹妹有心了,替我谢谢陈夫人。”
林晚棠把食盒放在桌上,在床边坐下,压低了声音:“沈姐姐,我听说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张家那边好像……不太想提亲了。”
沈鸢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,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:“这么快?”
“是啊,”林晚棠凑近了些,声音更低,“我听说是因为张夫人找人算了你们的八字,说是……不太合。”
八字不合。
沈鸢垂下眼睫,心里什么都明白了。
不是什么八字不合。是沈婉传话传得好,张家顺坡下驴,找了个体面的借口退出了。
“也好,”沈鸢轻声说,“我身子不好,嫁过去也是拖累人家。”
林晚棠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,叹了口气:“沈姐姐,你别这么说。你只是身子弱,又不是什么大病。养养就好了。”
沈鸢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个姑娘虽然之前跟着沈婉瞎闹了一场,但骨子里并不坏。她只是一根墙头草,谁的风大就往谁那边倒。这种人没有原则,但也没有恶意。
“林妹妹,”沈鸢说,“谢谢你来看我。”
林晚棠笑了笑,站起来:“那我先走了,沈姐姐你好好养病。”
她走了之后,沈鸢靠回枕头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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