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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三十二章大牢
证据齐了的第三天,沈怀远来了。



他来的时候,沈鸢正坐在窗前看书。石榴树的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,锦鲤在水缸里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,嘴巴一张一合,像是在打哈欠。整个西跨院沉浸在一片安详的静谧中,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沈鸢听见脚步声,放下书,抬起头。沈怀远站在门口,面色灰败,眼窝深陷,像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。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常服,没有戴冠,头发随意束着,看起来不像个三品侍郎,倒像个潦倒的教书先生。



“父亲。”沈鸢站起来,行了个礼。



沈怀远走进来,在椅子上坐下,看了她一眼,目光有些涣散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沈鸢以为他不会开口了。



“周氏的事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低,低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我打算把她送到庄子上。”



沈鸢看着他的眼睛,平静地问:“哪个庄子?”



“城北的田庄。偏僻,没人认识她。”



沈鸢没有说话。城北的田庄,是沈家最偏远的一处产业,除了几个佃农,方圆十里没有人家。把周姨娘送到那里去,和流放没有区别。没有下人伺候,没有丫鬟使唤,没有亲戚走动,一个人孤零零地住着,直到老,直到死。



“父亲想好了?”



沈怀远点了点头,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忍受某种钝痛。他低着头,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,那双手放在膝盖上,指节泛白。



“赵鹤龄那边,不会就此罢休。”沈鸢说,“周姨娘是他的棋子。你把棋子撤了,他会换一颗。”



沈怀远抬起头,看着她。她的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。可他在那平静底下,看到了刀。不是针对他的刀——是针对赵鹤龄的。


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


沈鸢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铁盒子,打开,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。账本原件,密信原件,方璇的信,母亲的信,三把铜钥匙,一把银钥匙。沈怀远看着那些东西,脸色从灰败变成了惨白。他认得母亲的字迹,认得那些信纸上的墨迹。他拿起一封,手指在信纸上摩挲了一下,信纸已经泛黄发脆,边角有些磨损了。



“这些……是你查到的?”



“是。”



沈怀远放下信纸,靠在椅背上,闭上了眼睛。他看起来像一个溺水的人,在水里挣扎了很久,终于放弃了。



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他问。



沈鸢看着他,沉默了片刻。她等这句话等了很久。从回府的那一天起,她就在等沈怀远问她——“你想让我怎么做?”她以为她会高兴,会解气,会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。可当这句话真的从沈怀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她什么感觉都没有——不喜,不悲,不快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。



“父亲什么都不用做。”她说,“镇南侯会处理。”



沈怀远睁开眼,看着她。“镇南侯?”



“母亲在临死前,把一部分证据托付给了镇南侯。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。”



沈怀远沉默了很久。风吹过院子,石榴树的叶子沙沙作响。锦鲤在水缸里拨了一下水,发出细微的水声,又安静了。远处传来丫鬟们的说笑声,隐隐约约的,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。



“你娘,”他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哑,“她从来没有跟我说过。”



沈鸢看着他,想说“她跟你说过,你不听”,但没有说出口。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。母亲死了,沈怀远活下来了。活着的人,要继续往前走。



“父亲,周姨娘的事,您打算什么时候办?”



“明天。”沈怀远站起来,“明天一早,我让人送她走。”



他走了。沈鸢站在窗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面,慢慢地呼出一口气。



周姨娘要走了。不是死,不是关进大牢,只是被送到庄子上。沈鸢对这个结果不满意,但她知道,这是沈怀远能做的最大让步。他不会杀周姨娘——不是不想,是不敢。杀了她,赵鹤龄会问,皇帝会问,满朝文武会问。一个小小的姨娘,说杀就杀了,背后的原因是什么?查下去,会查到赵鹤龄,会查到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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