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,是最好的选择。
沈鸢不打算阻止。因为她知道,周姨娘被送到庄子上之后,赵鹤龄会怎么对她。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,对弈者来说,就是一颗可以抛弃的废子。赵鹤龄不会让她活着——她知道得太多了。她会“意外”死在庄子上,没有人会追究,没有人会过问,甚至连一副好棺材都不会有。
沈鸢闭上眼睛,把这幅画面从脑海里赶了出去。不是不忍心,是不值得浪费情绪。
周姨娘的死活,已经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赵鹤龄。
当天夜里,沈鸢让韩虎给方璇送了一封信。信中说,证据已经齐了,镇南侯那边点头了,周姨娘明天被送走。沈怀远不会追究方璇在城南藏匿的事,让她安心养伤。韩虎走后,沈鸢躺在床上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。石榴树的影子在窗纸上轻轻摇晃,沙沙的声响像是低语。
她在等楚衍。
楚衍来了。
他翻窗进来的时候,身后跟着夜风,带着初春的凉意和院子里的桂花香。他在床边坐下,看着她。月光下,那双桃花眼里带着血丝,像是也熬了许久。
“周姨娘明天走?”
“嗯。”
“赵鹤龄的人已经在城外等着了。”楚衍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,“周姨娘一出城,他们就会动手。”
沈鸢的手指微微攥紧了被子。“沈怀远知道吗?”
“不知道。他也不需要知道。”
沈鸢沉默了片刻。楚衍说得对,沈怀远不需要知道。知道了只会害怕,害怕了只会犹豫,犹豫了只会坏事。让他以为周姨娘是“自然死亡”,是最好的结果。
“楚衍,方璇那边——”
“韩虎已经送信过去了。她会收到。”
沈鸢点了点头,不再说话了。楚衍也没有说话。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,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,照在他们中间,不远不近。
“沈鸢,”楚衍忽然开口,“周姨娘的事完了之后,你打算做什么?”
沈鸢愣了一下。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。从四岁起,她的人生就只有一件事——活下去。从七岁起,她的人生又多了一件事——报仇。活下去,报仇。报仇,活下去。这两件事像两条腿,支撑着她走过了十年。现在周姨娘要死了,赵鹤龄也快了。仇报了之后,她做什么?
“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楚衍看着她,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那就慢慢想。不急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,翻窗而出,消失在夜色里。
沈鸢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把那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。那就慢慢想。不急。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她这辈子,从来没有“慢慢”过。四岁被送出府,七岁开始跟着慧寂师太学本事,十七岁回府报仇。每一步都赶得急,每一步都走得险,像走钢丝一样,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。现在忽然有人跟她说“不急”,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。
第二天一早,周姨娘被送走了。
沈鸢没有去看。她站在西跨院的石榴树下,听着远处传来的动静——脚步声,车轮声,低低的说话声,还有沈婉的哭声。沈婉哭得很厉害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一直在喊“娘,娘”。没有人拦她,也没有人安慰她。她跪在府门口,看着那辆青帷马车越走越远,哭得撕心裂肺。
周姨娘走了。沈婉哭了一个上午,哭到嗓子都哑了,才被丫鬟们搀回了东跨院。
沈鸢站在石榴树下,看着天上的云。云很白,很轻,在天上慢慢地飘着,像一群没有目的地的羊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也许什么都没有想,也许想得太多了。
赵嬷嬷来送午饭的时候,眼眶红红的。她是周姨娘的人,跟了周姨娘十几年,如今周姨娘走了,她的好日子也到头了。她把食盒放在桌上,看了沈鸢一眼,想说什么,嘴唇动了动,又咽回去了。沈鸢没有看她,只说了三个字:“放那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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