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菲菲在药圃里挑拣草药。
雨后的庭院湿漉漉的,暗紫色睡莲在墨玉池水中半开,花瓣边缘凝着水珠。阿箐蹲在她身边,手里提着竹篮,看洛菲菲一株株辨认那些形态各异的植物。
“这个是安神草?”洛菲菲捏起一片银白色叶子,叶片细长,表面有层极薄的绒毛。
“嗯,但药性很烈,寻常人用半片就会昏睡三日。”阿箐小声提醒,“姑娘真要拿这个入茶?”
“减量,再配点温和的。”洛菲菲将安神草放入篮中,又走向另一丛开着淡蓝色小花的植物,“这是什么?”
“梦昙,有宁心静气的功效,但味道苦涩。”
“苦没事,可以加糖调。”洛菲菲掐了几朵花,想了想,又绕到池边,摘了片完整睡莲叶,“这个呢?能吃不?”
阿箐愣了愣:“睡莲叶无毒,但……从未有人吃过。”
“那就是能吃。”洛菲菲将莲叶放进篮子,拍拍手上沾的露水,“走吧,去厨房。”
魔宫厨房今日比往常热闹。
几个魔厨正围着一口大锅忙碌,锅里炖着某种兽骨,汤汁乳白,香气浓郁。独眼老厨子看见洛菲菲进来,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——有好奇,也有隐约的敬畏。
“姑娘又来做什么新奇玩意?”
“煮茶。”洛菲菲走到角落的小灶台边,那是她昨日用过的位置,黑铁鼎还在,“借点热水,再要些糖——不要那种结晶的,要蜜糖或者糖浆。”
老厨子从架子上取下个陶罐,拍开泥封。罐里是琥珀色粘稠液体,甜香扑鼻。
“百花蜜,去年收的,还剩这些。”
“够了。”洛菲菲接过蜜罐,又让阿箐打来清水。她将黑铁鼎架在小灶上,点火,幽蓝火焰舔舐鼎底。
水沸后,她先放入梦昙花。淡蓝色小花在滚水中翻腾,迅速褪色,将清水染成极淡的蓝。苦味散开,混着某种清冽的草木气。
接着是安神草。她只放了指甲盖大小的一片,叶片入水即化,融进淡蓝汤液中。银白色绒毛浮在表面,像细碎的星光。
最后是睡莲叶。她将叶片撕成细条,投入鼎中。莲叶的清气中和了部分苦涩,汤色转为更温润的浅青。
洛菲菲用木勺缓慢搅拌,观察火候。药草在沸水中释放药性,气味从苦涩逐渐转为一种奇异的醇厚——苦中带甘,甘里有清,清中又有一丝凉意。
“可以了。”她熄火,用细麻布滤去残渣。汤液落入墨玉碗中,是清澈的浅青色,像雨后的远山。
她舀了勺百花蜜,犹豫片刻,又加了半勺。蜜糖融入药汤,甜香浮起,与草药的清苦交融,形成一种温暖而安稳的气息。
“姑娘,”阿箐小声问,“这茶……有名字吗?”
“安神奶茶。”洛菲菲想了想,“虽然没奶,但原理差不多——用甜和暖,包裹药的苦和凉,让人放松,好入眠。”
她端起碗,浅青药汤在墨玉碗中漾开涟漪,热气袅袅上升,在昏暗厨房里划出柔和的轨迹。
“我去去就回。”
书房小楼静立在午后昏暗的天光下。
石兽眼窝里的幽绿火焰在她走近时亮起,但这次没有敌意,更像是无声的注视。洛菲菲停在台阶下,深吸一口气,踏上台阶。
门虚掩着。
她抬手叩门,指节落在门板上,发出轻响。
“进。”
夜无咎的声音比昨日更哑,带着浓重的倦意。
洛菲菲推门而入。
书房里烛火依旧,但光线似乎比昨日更暗。夜无咎仍坐在书案后,但没在批阅文书——他靠坐在椅中,右手支额,闭着眼。玄黑袍袖垂落,露出苍白的手腕,腕骨突出,青筋隐约。
他看起来很累。
不是身体上的疲惫,是更深层的、浸入骨髓的倦怠。像一座孤峰立在永夜里,被风雪侵蚀了千万年,表面依旧冷硬,内里却已布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