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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 第四章 第十三条
“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


“三年前。”



他的语气平淡,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可握着茶杯的指节分明地泛了白。



三年前他查到的东西,三年后他还能这么冷静地说出来。这三年里他到底忍了多少次,才没有一个人冲进法院做些什么。



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点发抖。



“因为你还没有准备好。”



“什么叫没有准备好——”



“江暖暖。”他叫了我的全名。和昨天在消防通道里一样,一字一顿,语气却不是宣判,是某种更深的东西。



“你连我都不敢认。”他说,“你确定你敢面对周彦川?”



我张了张嘴。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

他是对的。这三年,我查卷宗,我做分析,我拼命靠近江城的司法圈子。但我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周彦川。我用“时机未到”骗自己,用“证据不足”骗自己。可他一眼就看穿了。他在等我准备好。和那双猫拖鞋一样——他什么都准备好了,只是等着。



“现在呢?”我问他,“你觉得我准备好了吗?”



沈渡站起来。



他绕过餐桌,走到我面前,低头看着我。家居服的领口因为这个动作微微敞开,锁骨下面是心脏的位置。心脏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白色的疤。旧伤。不是新伤。很多年前的了。


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学法律吗。”



他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被窗外的水声盖过。



“不是为了当你的律师。”



他俯下身。一只手撑在我椅子的扶手上,把我圈在餐桌和他之间。刚洗过澡的气息笼罩下来——白茶的清苦,沐浴露的干净,还有他皮肤本身的味道,温热的,像太阳晒过的棉被。距离太近了。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,近到他垂下来的发梢几乎扫到我的额角。



我的后背撞上椅背,退无可退。



他伸手垫住我的后脑勺。掌心贴住我的后颈,干燥而滚烫。昨天在消防通道他也垫过,但隔着一层头发,这次直接贴上了皮肤。那只手的体温顺着颈椎一路往下烧,烧到脊椎,烧到指尖。



他低头看着我,拇指在后颈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


我整个人像过了电。



从后颈开始蔓延的酥麻,一路蹿到耳根。我偏过头不敢让他看到我的脸,因为耳朵在充血,脸颊在燃烧,连脖子都在发烫。心跳太快了,快到嗓子眼都在震。他肯定听到了。这个距离,他什么都听得到。



“是为了让你不需要律师。”



他说完了下半句。声音压得很低,气息掠过我的耳朵。我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脖子,耳朵几乎擦过他的嘴唇。他顿住了。撑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收紧了一下,骨节分明,手背浮起青筋。然后他松开了。整个人退后半步,把距离还给彼此。



“不好意思。”他说,偏过头去整理袖口,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


但是他耳尖上浮着一层极淡的红,还没来得及消退。



我坐在椅子上,后颈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。心跳砸在胸腔里,一下一下的,像在敲什么东西的门。



“你不用道歉。”我开口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


他没说话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

我站起来。“你那个疤是怎么来的?”



他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


“十一岁那年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平,“从孤儿院跑出来找你。翻了一道围墙。铁丝网划的。”



十一岁。



他刚从沈家的废墟里被送进孤儿院,本该等着大人来办理手续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未来。他选择了跑。翻墙。铁丝网划破胸口,留了一道疤。为了找谁?



“你找到我了吗?”


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那天晚上你在老槐树下找猫。我在街对面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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