活的铁山,从指尖往上,酥麻的感觉一直窜到了后脊梁。
她的嘴唇张开,呼吸又急又短。
“大力,你说……”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几个姐姐,你觉得谁……最好?”
大力心里盘算了一圈。
火候差不多了。再往前就要踩线了。便宜丈母娘这条鱼得慢慢钓,现在不能收竿。
于是他张嘴打了个哈欠,一个翻身把被子蒙上了半截脸。
“都好。”他嘟囔了一句,声音含含糊糊的,“大姐好,三姐也好,娘你也好……都好香……”
说完,呼噜声就响了起来。
孙桂芝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她盯着被子底下那张傻乎乎的大脸,胸口像揣了团火,憋得心口发疼。
“你个死牛犊子……”她咬了咬牙,把没缝完的衣裳往炕上一扔,夹着针线笸箩推门就走了。
院子里的夜风灌了一脸。凉。
可她浑身上下都是热的。从脸到脖子到胸口,热得像刚从灶坑里扒出来的红薯。
孙桂芝一步三晃回了灶房,把门关上,后背靠在门板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“都好香”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。
他说娘你也好。他说好香。
老天爷,这傻子到底是真傻还是成心气她?
第二天一早。
太阳爬上了东边的树梢,把程家的院子照得亮堂堂的。昨晚闹了那一场,今天全屯人都知道了赖皮张和李瘸子的事。走在路上碰见程家的人,一个个点头哈腰,再没人敢嚼舌根。
大力在后院给牛换了药。那头大黄牛拿鼻子蹭着他的手,哞哞叫了两声,比昨天精神多了。
他正蹲在牛棚边上搓草药,晓兰拿着账本走了过来。
“大力哥,你过来一下。”
大力拍了拍手上的草末子跟她到了堂屋。
晓兰把账本啪地一声拍在桌上,翻开了记满数字的那一页。
“你看。”她指着上面的数字,“从你来到现在,家里进账三百二十七块六毛,出账一百四十块整。余额一百八十七块六毛。”
“嗯。”大力点头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?”晓兰拿算盘在桌上一磕,“你知道全屯子一年挣多少不?壮劳力一年工分折下来,满打满算不到一百。你半个月就挣了人家三年的钱。大力哥,你觉得昨晚那两个贼是从哪来的?”
大力不说话了。
“钱多了,没个正经来路,就是祸。”晓兰的声音低了一度,“黑市上的买卖见不得光。昨晚那两个货是偷东西,下回来的要是公社的人呢?查你投机倒把,咱全家都得吃挂落。”
大力心里暗赞。这个二姐,脑子是真好使。前世他手底下那些财务总监,分析问题也不过如此。
“那二姐觉得咋办?”他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。
“你得弄个正经差事。”晓兰一字一顿,“不管是大队的还是公社的,有个明面上过得去的身份,钱从哪来别人就不好追问了。你不是力气大吗?大队狩猎队每年春秋两季都要进山,你去争个名额,合法打猎合法卖皮子,谁也说不出啥。”
孙桂芝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堂屋门口,叼着旱烟杆听了半天。
“晓兰说得对。”她吸了口烟,吐出一团白雾,“昨晚那两个瘪犊子是小事,往后这屯子里头眼红咱家的不止他们。大力,你要是能在公社弄个差事,哪怕是帮供销社赶个大车也成,咱家就有腰杆子了。”
大力嘿嘿一笑:“娘说了算。”
“谁跟你说了算了!”孙桂芝的旱烟杆往他肩膀上一敲,嘴角却弯了一弯,“你自己的事儿自己拿主意。”
晓梅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苞米碴子粥从灶房走出来,摆在桌上。又从笸箩里拿出几块黍米饼子,一块一块整齐地码在碟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