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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那些伤疤。
晓菊不知道为什么,看到那些伤疤的时候,她的眼眶突然酸了一下。
这个傻子。半夜三更爬起来跑到深山老林里打黑瞎子。一个人。谁都不告诉。身上留下这么多伤疤。
他图啥?
还不是图给她们家赚钱、吃肉、过好日子。
晓菊把脸埋进了胳膊肘里,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那个在晨光中冲凉的身影。心里头像烧了一把火,烧得她浑身发烫。
白天的时候,日子倒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孙桂芝在灶房里做早饭。苞米碴粥的香味飘满了整个院子。晓兰在堂屋里收拾桌子,晓竹在后院喂鸡。
大力把两只熊掌拿到了灶房。
“娘,上山捡的。”他往案板上一搁,嘿嘿笑着,“昨晚上打了只黑瞎子,它跑了,就剩两只爪子。”
孙桂芝看到那两只硕大的熊掌,手里的铲子差点掉地上。
“老天爷!”她瞪大了眼睛,“黑瞎子的爪子?你一个人?”
“嗯。”大力挠了挠头,“它没打着俺,俺打着它了。”
孙桂芝围着那两只熊掌转了两圈,又是心疼又是高兴。心疼的是这傻子半夜出去也不跟她说一声,高兴的是这熊掌可是大补的好东西,炖出来够全家吃好几顿的。
“你这孩子!”孙桂芝拿铲子敲了他后背一下,“以后上山不许自个儿去!万一出事咋整?”
“俺力气大,出不了事。”大力嘿嘿笑着。
晓兰从堂屋探过头来,看了一眼案板上的熊掌,嘴角勾了一下:“二百多斤的黑瞎子?”
“六百斤。”大力伸出六根手指头。
晓兰的眉毛跳了一下。六百斤的黑瞎子,这傻子一个人打的?
她看了大力一眼,什么也没说,转身进了堂屋。但走路的时候,腰扭得比平时厉害了一点。
晓菊坐在堂屋的角落里,端着碗粥,眼睛一直偷偷往大力身上瞟。
她的脑子里全是凌晨的画面。月光下满身血腥的身影、那一声“嘘”、还有井台边上那个赤裸的后背。
粥都不知道是咋喝进去的。
晓竹捅了她一下:“你咋了?脸那么红,发烧了?”
“没有!”晓菊差点把粥碗拍桌上,“热的!灶房热!”
晓竹看了她一眼,没再说话。但眼神里带着点狐疑。
到了晚上,程家的油灯一盏一盏地灭了。
孙桂芝先睡的,然后是晓梅和晓兰,再然后是晓竹。大力在东厢房里躺着,闭着眼睛,一动不动。
他没睡。
他在等。
大概过了半个时辰,东厢房的门帘子被人从外面轻轻掀开了。
一束手电筒的光晃了进来,在大力的脸上扫了一下,又迅速移开了。
“大力哥?”晓菊的声音又轻又颤,“你睡了没?”
大力“嗯”了一声,假装刚醒的样子翻了个身,揉了揉眼睛:“咋了?”
晓菊踮着脚尖走进来,手里攥着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连环画。她穿着件灰色的旧棉布衫,头发编成了两条辫子垂在胸前,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。
“俺……俺给你念书听。”她把连环画在手里转了两圈,“这是公社借的,《智取威虎山》,你听过没?”
“啥?”大力一脸茫然。
“就是杨子荣打老虎的故事。”晓菊在炕沿上坐下来,离大力有一尺多远的距离。
她翻开连环画,打着手电筒,开始给大力念。
“天王盖地虎……”
“啥叫天王?”大力凑过来,歪着脑袋看那本连环画。他凑得很近,脑袋几乎贴到了晓菊的肩膀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