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 特大 直达底部
亲,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
正文 第二十三章苏醒即战场:我再披战袍
“你不劝我?”



他张了张嘴。想说很多话——说你的肾小球肾炎、乳腺癌稳定了吗?说你的腰不好不能长时间穿防护服,说家里有孙子要带,说我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留在家里。他想把这些花像串珠子一样串起来,做成一条项链,挂在她的脖子上,把她留在牡丹江。



但他没说。



因为他知道,这些话拦不住她。三十一年了,他从来拦不住她。就像她也拦不住他一样。



“不劝。”他说。



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。是真的笑。不是气的。是那种嘴角往上弯、眼睛也弯的笑。



“你什么时候报名的?”他问。


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天更亮了一些,从靛蓝变成灰白。桥上的路灯灭了,一盏接一盏,像是谁沿着桥身一路吹灭了蜡烛。



“正月初二。”她说。



正月初二。省卫健委的通知发下来的那天。他站在哈尔滨的阳台上抽第三根烟的那天。她在电话里说“我等你回来”的那天。



“你给我打电话那天晚上,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“我就填了报名表。”



刘明远闭上眼睛。



他想起那天晚上。他挂掉电话之后,站在阳台上,把空烟盒捏扁又展开,展开又捏扁。他想起自己回到办公室,开始写三十个人的名单。他想起自己在名单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圈。



而她,在四百公里之外的牡丹江,坐在他们的卧室里,打开电脑,下载了报名表。报名表的第一栏是“姓名”。她打了三个字:王淑芬。第二栏是“专业”。她打了四个字:儿科医学。第三栏是“是否服从调配”。她打了一个字:是。



他想象她打字的样子。她打字很慢,一个指头一个指头地敲。敲完之后会停下来检查一遍,确认没有错别字。她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反着电脑屏幕的光。孙子在旁边睡觉,呼吸均匀。窗外的雪还在下。



她填完报名表,点了“提交”。然后关掉电脑,躺到他睡的那一侧床上,枕着他的枕头,睡着了。



“淑芬。”



“嗯。”



“那我们武汉见。”



电话那头又传来了那种哭声。压着的,捂着嘴的,不敢出声的。但这一次,哭声中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不是恐惧。不是委屈。是别的东西——是一种只有在确定了某件事之后才会有的东西。



“好。”她说。“武汉见。”



挂了电话,刘明远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,形状像一片云。跟陈大爷盯了一整夜的那块水渍一样。



他想起父亲。想起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——“爸等你回来。”



手机又震了。



是王淑芬发来的消息。不是文字,是一张照片。照片里是孙子,坐在客厅的地毯上,手里举着那本《好饿的毛毛虫》。孙子的嘴张着,像是在念“星期一,毛毛虫吃了一个苹果”。他的脚上穿着两只袜子——一只蓝色,一只灰色。照片的角落里能看到电视的一角,屏幕上在播新闻。



照片下面,她打了一行字:



“他今天念了五遍。每一遍都说是念给爷爷听的。”



刘明远把手机贴在胸口。屏幕朝内,贴着那个装过支架的地方。手机是温的。



他擦干眼泪,把手机放回床头柜上。



小林还站在床边,眼睛通红地看着他。周远和刘芳也没有走。赵领队站在门口,手里还攥着那部手机。



刘明远深吸一口气,一把抓住小林的手腕,力气大得连他自己都惊讶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:



“病区……现在怎么样?有多少重症?有没有人需要插管?eo那台机器,谁在盯着?”



小林被问得一愣,眼泪掉得更凶了:“主任,您都这样了还管病区……患者很多,一晚上又收了八个重症,刚才还有两个需要紧急插管,是小张医生硬着头皮上的,他手都在抖……”



刘明远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

(3/5)
  • 加入收藏
  • 友情链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