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他们的视频通话成了每天的固定节目。早上起床,他发来一张画室的晨光,她发来一杯豆浆。中午吃饭,他拍食堂的红烧肉,她拍食堂的清炒时蔬。晚上睡前,他们通话,有时候聊很久,聊到手机发烫;有时候只是开着视频,他画画,她看书,谁也不说话,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,笑一下,又低头各忙各的。
林柚有一次路过萧亦的座位,瞥了一眼屏幕,看到盛欢在那边低头调色,专注又安静。“你们就这样?”林柚压低声音。
“就这样。”萧亦说。
“不聊天?”
“聊。但不是每时每刻都要说话。”
林柚看着萧亦的侧脸,忽然说了一句很正经的话:“萧亦,你知道吗?能一起安静地待着,才是真正舒服的关系。”
萧亦想了想,觉得林柚说得对。她和盛欢之间,不需要刻意找话题,不需要热场,不需要担心冷场。沉默不是尴尬,是另一种形式的陪伴。
她把这个感受告诉盛欢,他回:“因为你是你。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,我也怕冷场。跟你不会。”
萧亦问为什么。
他说:“因为你安静的时候不让人觉得空。”
萧亦反复品味这句话,觉得这是她收到过的最好的赞美。
国庆小长假提前一周,盛欢就开始筹备了。
他查高铁时刻表,规划路线,收藏萧亦提过想吃的店。他甚至提前买好了她喜欢的小雏菊——不是一大束,是小小的一捧,用牛皮纸包着,很素雅。他在宿舍里练习了无数次牵手的姿势,从哪个角度伸手最自然、力度多大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。江逾白路过,看他在镜子前比划,淡淡说了一句:“少见你这么在意一个人。”
盛欢唇角压不住笑意:“她不一样。”
出发前夜,他激动得几乎失眠。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全是明天见面的画面。她穿什么衣服?头发是扎着还是散着?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?他越想越睡不着,拿起手机想给她发消息,又怕她已经睡了。最后还是发了:“明天见。早点睡。”萧亦秒回:“你也是。”盛欢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还没睡?”萧亦:“睡不着。”盛欢:“我也是。”然后两个人同时发了一个笑脸。
萧亦同样彻夜难眠。
林柚陪着她挑衣服,把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个遍。这件太正式,那件太随意,这件显胖,那件颜色不好看。林柚被她折腾得快疯了,最后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,往她身上一披:“穿这个。显白,温柔,不刻意。”
萧亦在镜子前转了一圈,觉得确实好看,又觉得太好看。她很少穿这种颜色的衣服,怕太引人注目。林柚看穿了她的心思,说:“萧亦,你今天是去见男朋友,不是去见评委。好看就够了。”
萧亦又试了鞋。白色帆布鞋——太学生气;米色小皮鞋——有点磨脚;最后选了那双白色帆布鞋,因为走起路来不会发出响声。她不想他听到她紧张的脚步声。
林柚看着她忙前忙后,笑着调侃:“平时冷静得像小大夫,一遇到盛欢,直接变回高中那个紧张到耳尖发红的小姑娘。”萧亦脸颊发烫,心口怦怦直跳。
第二天上午,高铁准时抵达。萧亦提前半小时就站在出站口。
十月初的南城,暑气还没完全退散,但早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。她穿了那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,里面是一件白色的打底衫,头发散着,别了一枚小小的发卡。她攥着衣角,踮着脚往出站口张望,手里握着一瓶水,瓶盖拧开了又拧紧。心跳声在胸腔里咚咚咚的,她怕旁边的人听到。
出站的人流一波一波地涌出来。她看到了穿西装的中年男人,看到了抱小孩的年轻妈妈,看到了背着登山包的大学生。她踮起脚尖,在人群中搜寻那张熟悉的脸。
然后她看到了他。
白色卫衣,牛仔裤,帆布鞋,背着简单的包。他穿得很随意,像是随便抓了一件就出门了。可是他整个人站在那里,就是好看的。他比她记忆里高了一点——也许是错觉,也许是她的记忆还停留在高二。他比暑假时瘦了一点,但肩膀还是那么宽,整个人还是那么挺拔。“清俊”这个词,她第一次理解它的意思,就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。
他手里捧着一束小雏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