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库里那场动静没有拖太久。
至少在后来回想起来的时候,沈砚觉得没有多久。真放在当时,其实每一下都很慢,慢得人能听见自己鞋底在地上擦过去的声音,能看见对面那把刀从半空斜斜压下来时刀背上一点发白的冷光。可再怎么慢,事情终究还是会过去。
刀会停,人会倒,血会顺着指缝和袖口往下淌一点,落在地上,很快又被轮胎印和灰尘吞掉。
等他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,外面的天已经暗了大半。医院侧门风有点硬,吹在人脸上,不疼,但很干。沈砚站在门口,没立刻往前走。他右手虎口有一点裂,刚才在车库里夺刀时磨出来的,伤口不深,只是一直渗血,血已经不太红了,蹭在手背上,发成一片脏色。
顾临雪递了张纸巾给他,他接过来,低头擦了两下,又停住。擦不干净。越擦越像刻意掩饰什么。他把那团纸攥在手里,没扔。
顾临雪站在他身边,也没催。她手里已经没有文件了,外套扣子松开了一粒,风把她衣角往后带,带得很轻。
两个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谁都没说话。后面有推担架的人进出,轮子过门槛时“咯噔”一声,有个实习护士回头看了他们一眼,像是想认人,又没敢多看,低头跟着进去了。
“人处理了?”沈砚问。他这话问得有点慢,像是嗓子里卡了点东西,得一点点往外送。
“没死的,带走了。死了的,也有人收。”顾临雪说完,停了一下,又补了句,“车库监控会坏一阵子。”
沈砚“嗯”了一声,没再往下问。他其实想问问领头那个有没有开口,有没有说更多,可真到了嘴边,又觉得那种问题太像个笑话。都到这个地步了,开不开口又能怎样。名字已经出来了,手也露了,再往后不过是撕得更明白一点,或者更脏一点。他把手里那团纸巾压了压,血又从缝里洇出来一点。顾临雪看了一眼,“车上有药箱。”
“先不弄。”他说。
她没坚持。她大概也看出来了,他现在不只是手上这点伤的问题。人从一根绷了很多年的线里被生拽出来,第一下不会觉得疼,只会有一点空,一点冷,脑子里也空。等真正缓过来,那才是麻烦的时候。
司机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,是一辆很旧的黑色轿车,漆面暗,看着像很多年没换过。不是那种故意做旧的旧,就真是旧,边角有细小划痕,后视镜上还有一道补过的漆。沈砚看了车一眼,忽然笑了一下,笑意很浅,“你还留着这辆?”
顾临雪看向车头,“不是我留着,是老宅那边一直没动。”
“我以为早都换了。”
“换过很多,”她说,“这个没扔。”
这话听着有点怪。什么叫换过很多,只有这个没扔。可沈砚没接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去,座椅比他想象里硬,皮面也旧,坐下去有一点塌陷感。车里有股很淡的木头味,混着皮革老化之后的气息,不难闻,甚至有点熟。这种熟,让他心里轻轻抽了一下。
车开出去的时候,医院门口那块灯牌正好亮起来,惨白一片,把地上的积水照得像一层薄玻璃。沈砚靠在椅背上,头有一点往侧边偏。他没睡,也不困,只是闭了会儿眼。顾临雪坐在他右侧,中间隔着一点距离,不远,但也不近。她一直没出声,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。
可沈砚没有,一路上都没有。
车子从主路拐出去,越走越偏,最后进了一片老城区。这里楼都不高,街道窄,有几家开了很多年的旧店还亮着暖黄的灯,门脸不大,玻璃上贴着发旧的字。有个卖香烛的小铺门口挂了两串白灯笼,风吹过,灯笼皮轻轻碰了一下。沈砚看见了,目光停了停,又移开。他其实知道这是往哪儿去,刚拐进第二个巷口的时候,他就猜到了。只是猜到归猜到,真往那个方向开,他心里还是有点沉,像鞋底沾了水泥,又干又重。
车最后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,门很旧了,门环却擦得很亮,铜色沉下来,不刺眼。门头没牌匾,什么都没有,安安静静地杵在巷子尽头,像一户不太愿意和人来往的人家。旁边墙上爬了半面枯藤,冬天的藤蔓只剩干细的枝,缠在墙缝里,一动不动。
司机下车去开门。顾临雪先下去,站在门边等他。沈砚坐在车里,手扶着车门,半天没下。顾临雪也不催,就那么站着,风把她头发吹起一点,又落回去。
“现在不进去,也行。”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