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抬头看她,“什么意思?”
“你今天刚见血,又刚从医院出来,脑子未必稳。进去以后看见什么,听见什么,不是你现在愿不愿意接得住的问题。”她顿了顿,似乎在找个不那么重的说法,“有时候缓一夜,比硬闯进去强。”
沈砚看着她,过了两秒才开口:“你怕我后悔?”
“怕你烦。”顾临雪说,“更怕你出来以后,把气撒我身上。”
这句话说得不怎么像安慰,甚至有点刻薄。可偏偏这种时候,刻薄比温柔顺耳。沈砚扯了下嘴角,没真笑出来,还是下了车。
门一开,里面比外面更安静。院子不大,但很深。青石地,边上种了两棵很老的桂树,冬天没有叶子,枝干发黑,盘在那里像两只伏着的手。廊下挂着几盏旧灯,灯芯不算亮,光落在地上也发暗。院中有一个石缸,水面静得像死了,只有风过的时候,浮灰轻轻散一下。
这里没有人气。准确地说,是没有活人的人气。不是破败,也不是荒凉,是一种被刻意保存下来的静。连灰尘都像按着原来的位置落,没人去惊动。
沈砚刚迈进院子,脚步就慢了。他记得这里,记得一点,又不全记得。小时候有人带他来过几次,他印象最深的是桂花香和一条黑狗,那狗总趴在西厢门口,不叫,也不动,看人时眼睛发黄。后来那狗死了,谁埋的,他不记得。再后来,他就再没来过。
“东厢。”顾临雪说。
她在前面引路,走得不快,鞋跟踩在石地上发出很轻的响。沈砚跟在后面,眼睛却没完全跟着她。他一路看过去,廊柱上的漆、门框底部一道裂过又补好的痕、墙角一只半旧的青瓷花盆……越看,胸口那种说不清的闷就越重。
推开东厢的门时,里面有一股旧木头和冷香混起来的味道。不是寺里的香,也不是谁家祭祖那种呛人的香火气,是更淡的,长年压在物件和空气里的味道。屋里很宽,光却不亮。正中一张长案,案上供着牌位、香炉和几样旧物。东西不多,但摆得很整,整得让人觉得这里每一寸都有人盯过,不许乱。
沈砚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他先看见的是那把刀,刀横放在长案左侧,刀鞘是黑的,没有花纹,鞘口磨得很旧,像被握过很多次。再旁边是一只玉扳指,质地不算顶尖,边沿却有细碎裂纹。右边是一只旧怀表,表盖扣着,看不见里面。再过去,还有一枚印章,一个檀木小盒,一本线装册。
每一样东西都不算惊天动地,看着甚至有点普通。可这些东西摆在一起,就让人很难不去想,曾经是谁用过它们,又是在什么样的场面里用。
“这就是你叫我来的地方?”沈砚问。他声音很低,像怕惊着什么。
“嗯。”顾临雪站在他身侧后方,没有越过去,“上一代听命人的遗物,大部分都在这儿。真正重要的,不会随便留给人看,这些算是留给后人的影子。”
“影子。”沈砚重复了一遍,目光还在那把刀上,“听着挺虚。”
“很多事情本来就虚。”顾临雪说,“规矩、权力、名头,还有人心里怕不怕你,这些东西摸不着,但比刀快。”
沈砚没接。他迈步进屋,走得很慢,走到长案前才停住。桌面擦得很净,连一点浮灰都没有。他低头看那只怀表,手抬起来,停在半空,又放下。
“可以碰。”顾临雪说。
“我没想碰。”
“你想了。”她说。
沈砚沉默了一下,到底还是伸手把那只怀表拿了起来。金属有点凉,表盖上有一道很浅的划痕。他按开表盖,里面不是照片,也不是字,只是普通的表盘。时间停在七点十六分,不知道坏了多久。
他看着那停住的指针,忽然有点出神。
七点十六分。
这个数字没什么特别,却让他心里不舒服。人总是这样,看见静止的时间,会本能地想,那一刻到底发生过什么。怀表为什么停在那里,是摔了,还是故意停的?带着它的人,当时还活着吗?
“这是谁的?”他问。
“你父亲以前常带着。”顾临雪说完,又像想起什么,补了一句,“严格说,是上一代主上。只是你更愿意把他当父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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